徐江南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魏阳这才滔滔不绝说了下去,“当年徐暄破卫城,其实呐,江湖的人都知道,这个就是朝廷跟江湖上的交锋,西楚当初还没立国,卫家就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了几百年,就是可惜了,任谁也没想到就是,卫家服了软,投诚了,可能有这个老祖宗破镜失败,修为不涨的原因吧,不过此后卫家0声望一落千丈倒是真的。所幸的是,卫家基业大,底蕴深厚,这样的剧变也是扛了过来,要是其他的,院子里草都长了几米高了。
后来没过几年,这家主的位子就给了卫玦,也就是现在卫家掌权人,卫家小姐的亲爹,不过卫玦还有个兄弟,叫卫敬,一文一武,卫玦习文,是个读书人,卫敬呢,则是习武,修为之高,众说纷纭。”毕竟这是卫家的深院消息,卫敬也少有在江湖上抛头露面的,修为不清楚也是应该的,所以魏阳也就随意找了词汇搪塞过去,讪讪一笑,瞧见徐江南没有介意的或者贬低的语气,又说了下去。“听说卫玦写文章的功夫那是一等一的,说起圣贤道理也是头头是道,不过我们这些个微末人士,吃的五谷杂粮,哪里听得懂那番阳春……”说到这里,顿时停了下来。
“白露。”徐江南替他解围接了下去。
“对的,就是阳春白露这个词。”魏阳难得想秀下学问,只是一下子又忘了这个当初在勾栏听到戈壁穷书生说出来的词,接上之后坐直了身子,腹议说道:“读书人,读书人,读好了就是当官光耀门楣,读不好那不就是个穷酸书生嘛,这卫家门楣本来就大的擎天,还能如何光耀?读来读去也就是个风花雪月,秦楼楚馆的,不过卫玦倒是安于现状,一天吟吟诗,写写文章之内的,出格的事没有,卫家就算坐吃山空,也能吃上几代人了。
再往下就是这个卫小姐,虽然卫家还有个公子,不过据说当年为了逃婚出了西蜀道,在外几年,也没传回来点风声,不过前段时间回到了青楠城。怕也是为了老祖宗的寿辰。而且在卫家,可能这个卫小姐的话,分量上要比这个公子要重的多。”魏阳转圜一笑说道:“毕竟这个公子,似乎也是个百无一用的读书人。”
徐江南听到卫家公子是个读书人,心底也是一松,卫澈那样子倒像个读书人,不过那做法,跟江湖二流子一般的自己没区别,不然怎么说臭味相投,只不过魏阳接下来说的话又是让他有些迟疑起来。
魏阳摇头想了一会,斟酌说道:“那公子名字似乎是叫卫,卫澈。”
徐江南眨了眨眼,可能是先入为主的缘故,难不成自己认识的卫澈摆了自己一道,名字都是假的?还是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是这个卫家公子,不过能做出偷看娘们洗澡这样的败类举动,也不想是个读书人啊。
不过徐江南也没较真太久,毕竟这事只要到了卫城,就能真相大白,随口问道:“魏老哥,先前说的卫城如今不太平是?”
魏阳一拍大腿,恍然说道:“这事差点给忘了,前些日子,卫城韩家,就是当初卫家声望一落千丈的时候顺势而起的一个门阀世族。这些日子,可发生了个大事。”
徐江南皱眉,轻声问道:“怎么了?”
魏阳往前凑了凑身子,在徐江南耳边说道:“死人了。”
徐江南晒然一笑,“哪家不死人,不死人才是大事了吧。”
魏阳摇头诶了一声,又凑上前,轻声说道:“接连一个月,韩家死了近二十号人。几乎是一天死一个,小兄弟,这事大不大?”
徐江南满脸疑惑,尤为不相信的说道:“怎么死的?”
魏阳摇了摇手,一脸旁若观火的神色说道:“天晓得,韩家说是暴毙,就算是瘟疫,也没这么夸张吧。”
徐江南往后一靠,随意从怀里摸了点碎银子,给魏阳抛了过去,像是神游天外一般思索起来。
魏阳见到银子,先前口口声声说的免费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双手兜着,往口里一咬,是真的,喜不自禁的往腰间塞去。往后一躺,呼了口浊气出来,先前的口水没白费。
才躺下,还没闭眼,原本还剩一面门的城隍庙,被人一脚踹开,声势极大,徐江南系在院子里的骏马也是惊吓着双蹄扬起,嘶叫一声,徐江南收起思绪,魏阳也是闻声爬了起来,二人都不约而同的看着门外。
{}无弹窗就在徐江南还在权衡的时候,外面一阵喧哗慌乱,一个人贼眉鼠眼探头探脑的在门外瞅着,先是旁若无人的吆喝道有没有人,紧接着看到了徐江南和地上的篝火,憨厚一笑,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做了个介意不介意的手势。
徐江南看了眼这人谨小慎微的样子,温和一笑,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江湖里,相遇是缘,既然不是仇敌,那就能相处,居天下大不易,居城隍庙其实也就这么简单。
这人见到徐江南摇头之后,这才向前走了几步,远远的一抱拳,往堂内另外一个角落走去。
徐江南看着他的样子,脑袋缩着,所以抱拳的样子也是有些滑稽和奇怪,只见这人在角落坐下后,从怀里拿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面饼,朝着徐江南和善说道:“兄弟,要不要?”
徐江南记得当初在凉州的时候,有一次跟先生说完书,在一家荒僻客栈落脚,当时客栈里的还有一伙人,有男有女的喝着酒,说话起来也是肆无忌惮,不过不像是凉州的口音,估计也是某个外地的。
先生就要了盘素菜,小二上菜的时候却附送了一碗面条,还笑着说了句,客官慢用,人畜无害。他那会什么都不懂,李先生用白面馒头就着咸菜,不问不顾的咀嚼着。
徐江南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正要从桌子上的竹筒上取下筷子,尝尝面条,反正是送的,不吃白不吃。虽然这面条瞧着清汤寡味的,好歹也是热的,比起干涩冷硬的馒头要好上太多,他刚伸出手从竹筒里拿筷子,李先生面色不变,一手按住徐江南的手臂,将装着咸菜的乌黑碟子递了过来,不动声色的说道:“吃这个。”
徐江南对于李先生的话一般都不会忤逆,即便是不解其意,依旧是缩回手,拿出干粮,沾着黑黝黝的咸菜渣填饱肚子,当时就连隔壁那桌人瞧见了李先生的作态,都是哄堂大笑,杯碗碟叩互相交错,酒香四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吃完之后,归了房间,徐江南还没开口,李先生脱下还有点样子的外套,挂在床榻边上,笑着说道:“这是很多黑店的规矩,点什么吃什么,至于桌子上那些碗筷碟盘,能不碰就不碰。”
徐江南那会也就十来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边解开身上的破烂衣衫,一边直白问道:“先生,那隔壁那群人,不是用了店里的碗筷?”等了好一会没等到答复,再回头,就发现李先生坐在桌子上,一手撑着面颊,闭着眼,呼吸声均匀的歇息过去。
不过这个答案也没多久就知道了,当天夜里,徐江南便被店里惊天的打杀声惊醒过来,月光从窗户将银辉度进,徐江南借着月光穿上衣衫,牙齿打着颤看着紧闭的房门,见到李先生还是那副用手撑脸的熟睡姿态,气息丝毫没有紊乱,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清晨时分李先生醒了过来,穿上外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领着一脸黑眼圈的徐江南出了客栈,店里的掌柜和小二皆在清扫,用水冲刷着房间,一地的血水,满屋子腥气,门户上全是新的刀剑刻印。原本嘲笑李先生和徐江南的那伙人则是不见了踪影。
掌柜看到徐江南和李闲秋出了门,这个掌柜迎了上来,还说了几句类似妨碍先生休息了之内的客套话,便让徐江南出了门,安然躲过一劫。
徐江南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道理,就同原本听的扯刀子之类的黑话一般,在一些偏远黑店里,做法什么就是黑话,这种用餐用自己餐具的在知情人的眼里叫“一通仙”,可以安然,用黑店的则是“吃到天”,顾名思义,一吃上天路,不是寻死是什么。
眼瞧着这人这番询问,可能就算是有之前让他进门的好意在内,徐江南也不会接,摇了摇头。
这人倒也是有趣,见到徐江南慎微之后,不介意,反而是将剩下的面饼放回怀里,一手拿着饼,朝徐江南走了过来,之前屋内光线不好,瞧不清样子,走近之后发现是个年轻人,看着面容似乎比他还要小上个几岁的样子,像是彻底给放心了,嚼着面饼,含糊不清的说道:“嘿,小兄弟,瞧你的装束,还背着剑,是要往卫城去啊。”
哟,徐江南闻言顿时高看了他一眼,只是依旧没有说话,不过倒是将露在外面的剑匣给遮掩起来。
这人瞧着徐江南的动作,倒是得意一笑,显然是说中了,有些自豪,不过他似乎没有觉得徐江南先前的动作是为了疏远防范,而是一脸神秘兮兮说道:“小兄弟,如今卫城可不太平啊。”
徐江南皱了皱眉,从木板上跃下,轻笑说道:“怎么个不太平法?”
这人舔了舔嘴唇,用手隐晦的做了个手势。
徐江南自然看到了,也知道什么意思,原来是个江湖百晓生,不过这种人就是靠着嘴皮子过活的,消息半真半假的谁分得清,徐江南顿时少了兴趣,又躺回到了木板上,抱着头,看着破烂的瓦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