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有个渡口名桃花

仗剑江湖 骑驴上仙山 3624 字 9个月前

琴声稍重,就像是刀客在提势一般,众人屏住呼吸,更有端着碗喝酒的酒客就此禁止一般,酒水都从碗口处溢了出来,只是可惜,突然一阵嗡响,琴弦断了,众人可惜的叹了口气。

回敛心神,各自喝酒。

弹琴的公子对此并不意外,在这个调上的时候不知道断了多少琴弦,只是真到了这个场景,还是怔了怔,将琴收好,背在背上。

掌柜的将账簿折好,叹了口气从袖里摸出几吊钱,朝着小二打了个眼色,有昂了下头,让小二递了过去。

小二将银钱传过去,还小声说了句,公子小心点。

早之前这掌柜是给银子,后来发现,这琴师是个瞎子,便折算成了铜板,好让他心里有数。

琴师接过一串铜板,轻声说了句谢谢。拿起几案旁边的竹竿,敲敲点点的往门外走去,掌柜的见状摇摇头,也是这时,内堂出来个妙龄女子握着把黑伞,正俏生生唤了句宁大哥。

掌柜见状一把抓住自家闺女的手,只是话语已经说出,落地生音,姓宁的琴师没有转身,笑着嗯了一声。

掌柜的见状瞪了一眼自家闺女,然后接过她手上的伞,绕出柜台笑道:“宁公子,外面下雨了,这把伞你拿着,小心身子。”

姓宁的干净琴师释惑一笑,转过身子说道:“掌柜的有心了。”

随后宁公子用手摸索,掌柜的见状立马将油伞递到这位公子手上,回了句,“公子慢走。”

掌柜的等着背负着琴的公子进了雨幕,又探出头,等到走远之后,这才回过身子,恨铁不成钢冲着自家闺女训斥道:“不是少让你跟他接触,你咋就那么不听爹的话呢。”随后又拂袖说了句,“进去。”

掌柜的闺女朝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活波样子,然后又一蹦一跳的回到内堂。

掌柜的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他如何看不出来自家女儿的那点心事,只是本着做事滴水不漏的性格,这位看着就不是常人姿态的公子他也不好得罪,况且不得不说的是这琴师每次过来,自家的生意便好上很多,但真要说就此下去要丢个女儿,这生意可亏到姥姥家了。

掌柜的心思落定,想着以后的生意还是清淡点吧。

……

宁琴师一手撑伞,一手持着竹竿行在雨幕里,走在街道上,北地的雨似乎也是沾惹上了刀客的豪气,倾盆而下,宁琴师耳垂动了动,像是听到什么,无奈一笑,出了城,再没回来。

他记得有个人说会等他,在春天开满桃花的地方等他,那个人还说那个地方是个渡口,叫桃花渡,只要他能找到那里,便一辈子跟着他。

{}无弹窗丰州南阳城外百里处。

齐水由此过,原本平淌内敛的齐水,经此一站,便如改头换面,气势磅礴恢弘,急湍而下,大有一吐天下的气象。

上流平缓,下流急湍,这中间不知道又有多少暗流旋涡,所以敢摆渡的艄公很少。只有那些从小在这齐水里摸鱼的人,摸清了这涌动的暗流,这才闲暇无事的时分,渡人过河。

胡浒就是这么一个人,名字有些拗口,年少时,没少被同龄人笑过,他爹教过几年私塾,也是艄公,因地制宜,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应时应景的名字。后来深夜摆渡渡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连尸体都没有捞到。

只是此后,乡里人也没再笑过他,都说他爹是个老好人,更有人给他家送了大笔银子,他娘收了银子,但是没用。

其实那年胡浒的爹并不老,但那些个乡亲的想象力似乎是找不到什么好的词语来强调,便加了个老字。

胡浒长大后接过了他爹身上的一半担子,做了艄公,摆渡了几十年,娘亲也死了,葬在了齐水,临死的时候把那笔银子捐了出来,建了个渡口。他没做夫子,他认识的字不多,不敢误人子弟。

今日清晨时分,他又同往常来这里摆渡,早上人算多的,都是赶路急着过河的。

他也不急切,一次只接一位,先是妇孺,再送汉子,因为熟络,虽然看起来是左拐右绕的,一趟下来其实也要不了多久,岸上的汉子也是等的耐心。

河岸上秋风掠过,有些凉,背着包袱竹篓的汉子缩了缩头,各自聊天,一会下来便熟络的像几年没见的手足一般。

将这些人送完之后,胡浒站在渡口上抬了抬头,看了眼上流亭子。

果然那个腰间别着笛子的人还在,也不知道是在看齐水,还是看对面的离山,他小的时候也喜欢坐在齐水边上看离山,尤其是冬春交替的时候,离山上的桃花会开,嫣然一点很动人。

他以前好奇的问过,那怪人只说在等人,但等谁,胡浒不知道,问过长相,那个别着笛子的人缄默不言,胡浒此后也就没有再问。

只是知道这个怪人每天他过来就能看到,黄昏时分回家的时候,这个人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胡浒也问过他做的什么营生,他腆着脸说了句是个剑客。

胡浒当时就诧异了很久,围着这个奇怪的人打了好几个圈圈,也没看到剑,又见这人瘦弱的样子,不觉得是能提剑的,没点破,拎着水草,水草上挂着鱼,坐在亭子里跟着这个怪人一起看日落。

有时候这个怪人会吹上一曲,不豪迈,尤其是在北人耳里更像是隔靴搔痒,不过听上些时日之后,他也会在撑篙的时候哼上几句,别有一番味道。

说起来怪人只是喜欢沉默寡言看着齐水尽头,早开始的那些时日,他也觉得像是会有人来一般,想看他究竟等谁。等了几年之后,尤其是冬日大雪纷飞,齐水结冰,他都不曾摆渡了,这个人还在这里等,这会胡浒才觉得这人怪。

胡浒见他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没见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不怕,收工早便来这里陪会他。真说起来也不算无聊,毕竟他爹和他娘都在这齐水里。

胡浒将鱼挂在亭子外面,双手撑着亭栏,皮肤黝黑,肩膀上站着鱼鹰。外面齐水涓涓涌动,时不时显现出来个旋涡,白浪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