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屋里就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父子俩请的客人陆陆续续的到了,十多个人,满满当当的挤了一桌。筷子碗都是自带的。连凳子也是。
叔叔伯伯的叫了一圈。
四爷陪着这些人喝酒。林雨桐进了里间,从空间里又拿了些挂面出来。
就着油锅,炒了葱花。然后盛出来,添上水。一人一碗汤面条,就是主食了。
“可算是吃到一顿人吃的饭了。”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喊道。
“徐大炮,你消停点。”一个带着眼睛的老人,吃的慢条斯文,“你那嗓子,再把人家小姑娘吓着。”
被称呼为‘徐大炮’的老者哈哈大笑,似乎能将房顶上的土给震下来,“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小姑娘一看就是老印他们家的人。大方!不是那扣扣索索的小气鬼。”
这年月,肉和细粮的伺候着,谁舍得啊。
那戴眼镜的老者冷哼一声,“就是上次没给你一根烟,你记到现在。是三年了还是五年了。到底谁小气。”
林雨桐失笑。这些人聚在一起相互挤兑,还挺有意思的。
十几个人分了三瓶酒,谁都没有醉意。
早早的都离开了,给人家父子说话的空间。
晚上,林雨桐住在里间,他们父子睡在外面。隐隐约约的能听见说话声。
“这些年,我大哥大姐也没来看过您?”四爷问道。
“是我不叫他们来的。”印长天躺着,手却放在被子上面,摸着被子上面盖着的崭新的羊皮袄。“你大姐也下乡插队了。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家内蒙,骑马走上一天,连个人烟都看不到。哪里敢叫她瞎跑。”
“等你大哥到了下乡的年龄,就去了陕北。我的一个警卫员,刚好在陕北地方上工作,知道了你大哥的事,就安排你大哥当兵了。去了云南。当兵更是不自由。哪里来的了。”
“你二哥……当年我走的时候,他也才十四岁。等你大哥也要离开家了,就送他回了老家。老家你奶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活着,如今也快八十了。我叫他回去替我伺候你祖母去了。”
印长天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不管是天南还是海北的,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我这心里就是踏实的。就是你啊……这些年不知道你的消息……有时候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
“如今看着你好好的,就好了。我也心也能放心了。”
四爷问道:“老家在哪啊?”
“山东。”印长天长叹了一声。“接到你哥哥姐姐的来信,我从来不回信。我这个地方……还是别给你们招灾的好。”
四爷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憋屈的难受。他最开始听到没人来探视的时候,心里还不得劲。如今一听,天南海北的,来一趟真的不容易。这倒也真不能怨怪谁。谁让咱刚好赶上这世道了呢?
“走的时候,父亲把这些地址都给我。”
印长天呜咽了一声,“也好,再没人出面联系……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那个年月(11)
印长天伸手扶起四爷,“快起来。快起来。”
四爷搭着印长天的手起来,“这些年,您还好吗?”
“好好好!”印长天不住的上下打量四爷,好似还不能相信似得。
“我说老印,赶紧叫孩子们进去吧。外面多冷啊。”那人帮着拎包,将人往里面带。
屋子不大,但还是分里外间的。里外都有炕。一个人住倒是宽敞。可就是这屋里也冷的够呛。跟冰窖似得。
印长天像是才发现林雨桐一样,看了一眼林雨桐,然后扭头看四爷,“这是……”
“是儿子的媳妇。等到了年纪就结婚。”四爷说的很坦然。
林雨桐脸皮厚,赶紧问了一声好。
“好小子。”印长天拍拍四爷的肩膀,“坐吧,都先坐吧。”
那带路的就道:“一会我叫人给你送点菜来。孩子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我那边还有柴火,这就给你送来。”
林雨桐赶紧拿出一瓶二锅头来,“叔叔拿着。也没带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如今这酒可不好买。
那人蹭一下就揣怀里,“不嫌弃不嫌弃。这可是好东西,好几年闻不到酒味了都。”
四爷就赶紧笑道,“那一会子叔叔过来一起吃饭,咱们爷几个喝一杯。”
印长天就笑道:“你叫曾叔吧。这些年,老曾管着咱们这些人,倒也没特别为难过。”
四爷赶紧起身,对着这位曾叔就鞠躬,“多谢您了!”
曾叔赶紧一让,“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说着,就朝印长天竖了个大拇指,好似在夸赞他养了个好儿子。
“我就不打搅你们爷俩说话了。咱们来日方长。”说着,就揣着酒回去了。
这屋里有个不大的灶台,要是常烧水烧饭,这屋里不会冷。但看着这个样子,印长天肯定不是个常做饭的人。
连柴火都没有。门口只有一点柴草和根柴火。
林雨桐先给锅里添了水,就要生火。印长天赶紧道:“我来吧,我来吧,你们都歇着。”
“父亲,您坐着吧。”四爷赶紧拦了,“叫她收拾吧。”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柴火给林雨桐先搬了进来。
屋子是土坯的屋子,干净不到哪里去。父子俩盘腿坐在炕上,久久都没有说话。
“孩子……其实……你不该来……”印长天长叹一声。跟他连在一起,少不了受牵连。以后想进步,只怕都难了。
四爷抿了嘴,“儿子当年年纪小,不懂事。这些年,一直打听父亲的下落。好不容易能自立,哪里能不管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