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燕彻的尴尬,囚鸟之伤

秦莞摇了摇头,“这件事只怕不是我能做主的。”

说起看病,若真的有疾病而他人不可治,那她自然不会拒绝,可眼下别人找上了侯府,又是胡氏出面,胡氏极有可能因为抹不开情面而答应旁人,胡氏一旦答应了旁人,她又如何拒绝?眼下她只希望胡氏不要对今天到府中的人照单全收,若是这般,旁人听到了风声,只怕会来的更多……

秦莞心中无奈的担忧着,茯苓也觉自家小姐声名显赫是好事,可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总是叫她有些慌,暮色时分,雨嬷嬷来松风院请,因是大年初一的晚上,所以今夜侯府众人还是要聚在一起用晚饭,也算做是年夜饭了。

因秦邺回来,饭桌之上更多了几分趣味和欢声笑语,很快,胡氏说到了今日来的诸位夫人小姐,“莞儿,今日来的这些人,都是冲着你的名头,一个个的虽然嘴巴上说着要找你看病,可实际上只有那么两人是真的有病要看,莞儿,这其中,一个是武安侯家的老夫人,常年患有心悸之症,还有一个是户部左侍郎家的小姐,患有哮症,其他的,要么是些寻常的头疼脑热,要么是些做精作怪的病,所以那些人大伯母都给你拒绝了,这两个人,和咱们府上有几分交情,且我瞧着也是真的病的难受,所以你给她们看看可好?”

这情状比起秦莞料想到的可是好了许多,何况胡氏已经应下,秦莞如何能不看?

“好,大伯母和他们相约在何时的?”

胡氏忙笑着道,“约在大年初三的,申时过半。”

秦莞颔首,“那便好,皇上将太后娘娘的病交给了我,这几日午时我都要入宫,后日我早点回府便是……”

胡氏和秦述对视一眼,二人皆有笑意。

秦述道,“皇上将太后的病都交给了你,可谓对你信任非常,你可要好好的给太后娘娘看病,以后旁的人的病都是小事……”

秦莞点点头,胡氏也道,“可不是,我们的莞儿可是小医仙,也是因为这般,今日那些头疼脑热腰酸背痛的我都给拒了,我们莞儿是给太后娘娘看病的人,可不是那么随便就能让莞儿出手的,得让她们知道知道,找莞儿看病不容易!”

桌上人皆是面带薄笑,秦莞听着这话笑意却难发自心底。

她虽然也不愿大家蜂拥而至找她看病,可太后的病事大,其他人都是小事这话去让她听着不甚舒服,然而她又明白,这不过是秦述和胡氏最本能的想法,因为京城这块地方,人人都向往权力,人人都知道高低之分。

“因着九妹妹,咱们府上也出了一回风头。”

秦朝羽笑意明媚,看着秦莞的目光也和煦了两分,然而秦莞对她这话却不能坦然受之。

她早已向秦朝羽表明心志,然而秦朝羽却是不信。

这等暗地里的小心思小手段,她可以假装不知内情,可心中,已知秦朝羽也和秦述和胡氏一般,心中所向,唯那最为尊贵的位子,眼下她可以为侯府带来好处,他们能对他和颜悦色极尽关照,可如果有一日,她没有为他们带来好处,反而有所妨碍呢?

这一顿饭秦府众人虽然人人皆是和乐,可秦莞心中却有些沉郁,因着如此,便连秦湘那些带刺的眼神也被她忽略了,饭毕,秦莞直回了松风院,并未因为今日的盛况而生欣喜,秦霜照往常那般跟着秦莞到了松风院,本想听秦莞讲讲宫中之事,再说说今日她响彻京城的小医仙之名,却见秦莞精神不甚好,直在松风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

秦莞念着第二日还要入宫给太后看病,自是早早歇下。

第二日,秦莞用过早饭便开始准备,太后的药方虽然开了,可她还是自己做了一些丸药带着入了宫,今日她仍旧是带着茯苓,由秦琰护送,到了宫门口,亮出了腰牌入宫门。

宫门内等着的人换成了寿康宫的侍奴,带着秦莞走了昨日走过的宫道。

待到了寿康宫,太后刚刚被喂过药,比如昨日,她的精神好了许多,秦莞请安问脉,一边问脉太后一边道,“绮儿,这么冷的天,待会儿就歇在母亲这里。”

太后语声有些嘶哑,听着这话,秦莞心中便是一酸。

人上了年纪,精神不清之时还能念着的人,一定是心中最为牵挂之人,皇上说这位公主已经过世,可太后还是念她至深。

陈嬷嬷在旁凑在太后耳边道,“您别担心,公主殿下待会儿还要去见皇上呢。”

“嗯?皇上?哦,去和你父皇说,让他莫要对淮儿那般严苛。”

陈嬷嬷笑道,“您放心吧,公主会说的,皇上也会有数的。”

太后口中的皇上自然是先帝,秦莞只安安静静的问脉看病,这些话并不入心。

很快,秦莞问脉探看完毕,“嬷嬷,太后娘娘今日好了许多,按着我的方子,再吃一日,等明日入宫探看之后再行换别的方子。”

说着将做好的丸药拿出来,“这个丸药,等太后娘娘腿脚发麻的时候服下一丸。”

陈嬷嬷忙接下来,秦莞见看病已看完了,便不打算多留。

陈嬷嬷客气的欲要秦莞多待一会儿,秦莞却知道宫中规矩颇多,而她又是不喜麻烦知情识趣之人,自然便提出了告辞,陈嬷嬷无法,只得亲自将秦莞送到了宫门口。

秦莞一路行来却是不见九皇子,略一犹豫,秦莞还是问了一句,“嬷嬷,九皇子昨日回来之后可有感染风寒?”

陈嬷嬷笑着道,“难为姑娘记挂,九皇子没事,今日初二,他被带着去坤宁宫请安了。”

秦莞点点头,这才离了寿康宫往宫门处走。

秦莞虽然记得路,可陈嬷嬷还是让一个小丫头跟着,第二次入宫,茯苓的胆子大了一些,走在路上,亦敢抬眸打量这宫内的繁华盛景。

三人顺着宫内的回廊走着,刚转过一道拐角,茯苓便是一声轻呼。

“小姐,看,那是什么……”

秦莞顺着茯苓所指看去,只见回廊旁侧的中庭里,满是积雪的地上正有一个黄色的小不点在挣扎着,跟着的小宫女也是个性子活泛的,看了看微讶的道,“鸟儿?是鸟?”

秦莞眯眸,又定睛一看,忽然唇角微弯,她左右看了看,绕过回廊,亲自走到中庭之中,茯苓跟着走近了些,眼睁睁看着秦莞将那黄色的小鸟儿从雪地里捧了出来。

茯苓看着秦莞的神情有些意外,秦莞那样子好似认得这鸟儿似的,很是小心怜惜的样子,茯苓一时不解便未多想,只道,“呀,它怎么会掉在雪里?”

秦莞轻抚鸟儿的翅膀,“它翅膀受过伤,只怕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正说着,秦莞双手打开,只见那鸟儿扑腾几下,却还是飞了起来。

秦莞抬眸看看,弯唇,“飞吧飞吧,这次别掉下来了。”

轻轻的啾鸣声响起,金黄色的小鸟儿果然一飞不见了影子,茯苓叹到,“这小鸟儿生的好生好看,莫非是宫里哪位主子养的?”

秦莞从中庭雪地之中走出来,弯了弯唇没说话。

一边的小宫女道,“宫里倒是有主子养鸟,奴婢也不知是谁养的。”

秦莞便道,“不管是谁养的,它翅膀上受过伤,还能飞这么高这么远,已经很是不易了。”说着话,秦莞眸色一凉,可惜,似乎还是飞不出这高高的宫墙。

半刻钟之后,东宫唐福提着一个鸟笼子进了偏殿,“殿下,殿下,它飞回来了!”

正在书案之上写字的燕彻一下子抬起头来,定眸一看,果然看到鸟笼子里待着一只金黄色翅膀的金翅雀,他眼底微微一亮,从书案之后走出,接过了唐福手里的笼子,“竟然自己飞回来了,本宫以为它这次出去再也飞不回来了呢。”

唐福笑呵呵的道,“不会的,它的翅膀本断了,既然被救活,便不会随便离开殿下。”

燕彻提着鸟笼子转身,语声一叹,“我倒是希望它飞出宫去别再回来,跟着本宫,本宫又何尝不是宫中的它呢?”

说着语声一低,“想来她救你也是想你能飞远些吧。”

唐福一时没听清,“殿下,您说什么?”

燕彻抬起头来,摇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问,“秦府九姑娘可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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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话何意?”

秦莞心底虽然已生了不快,可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她心中更多的是莫名,燕彻虽然贵为太子,却应该不会是随便口出恶言之人,更何况,他又凭何以为自己是来行引诱讨好之意?

这么想着,秦莞便看了一眼手中酒壶。

是胡氏让她来送酒的……

秦莞的镇定让燕彻眉头更是紧皱,秦莞不是东宫的婢女,被他呵斥之后便知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她眼下强装镇定,便以为能瞒过她去?

“这里是侯府书房,你怎么来此?你不知本宫在此?”

秦莞看了一眼手中酒壶,“民女只知有人要见民女,并不知太子殿下在此。”

燕彻被秦莞这反应气的冷笑,这抵死不认的功夫,和她柔婉静雅的外表可半点不相符!这么想着,燕彻便想到了冯龄素那张脸。

他眼底的厌恶顿时更甚,“不知本宫在此?侯爷已屏退了内外仆从,你若不是知道本宫在此,又如何刚好钻空子进了此处?”

秦莞看着燕彻的神情不怒反笑,到了这会儿,她心中已回过了味儿来。

她被下令送酒来此,无论是秦琰,还是胡氏都未告诉她这里等着的人是太子,而太子要见的人似乎也不是她?既然如此,那秦琰和胡氏的用意何在?秦述又在何处?

秦莞一时想不明白,侯府是想把秦朝羽送进东宫的,既然如此,怎么会让她来?

是试探?还是说,故意让她和太子发生矛盾?

秦莞心中疑问颇多,却又觉这位太子殿下和自己印象之中差别甚大。

即便她来错了,他凭何觉得她是来引诱讨好他的?

“那么殿下以为民女来此是为了什么?”

秦莞语声清冽的一问,燕彻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

竟然还敢问他?!燕彻深吸口气,“若你这般的人,本宫见的多了,若是东宫,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贪图富贵,早已被本宫送到了御惩司去!”

秦莞安静的看着燕彻怒意上涌,待他说完,秦莞静静的道,“太子殿下莫非以为,民女来此是想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甚至,是想引诱太子殿下?”

秦莞言语直接,燕彻双眸一眯,秦莞不仅能在一夜之间名满京城,此行被自己揭破之后还能这般大而化之的反问自己!这等心志,这等脸皮,实在是世上罕见!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给她留脸面,“你既有一手医术在身,便该安分守己医病救人,如今妄图以色侍人,却是堪堪让自己落了下成,本宫便告诉你,秦府即便有女儿家能入宫,也不会是你,你不必再耍这些心机手段,免得让人觉得你自甘轻贱!”

秦莞越听越是哭笑不得,这话若真是放在一个不安分的人身上倒也罢了,可她只端了一壶酒,连一句讨好的话都未说,怎么这位太子殿下就觉得自己是来自甘轻贱了?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世上的确会有许多女儿家想要成为太子殿下身侧之人,不过,这里面却不包括秦莞,秦莞虽是持酒而来,却是奉命,即便冲撞了殿下,殿下又如何以为秦莞生了不安分之心?比起秦莞的不知所以便被殿下一顿呵斥,殿下您在秦莞眼中也颇为奇怪,殿下您哪里来的自信,以为天下间但凡女子持酒而来都是对您有意呢?”

秦莞语声徐徐,声若清泉,且她说话之时面上始终带着薄笑,那模样不像是在和人吵架,反倒是用了十分的诚心在和人谈心似的。

她这话说完,燕彻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你好大的胆子……”

秦莞眨了眨眸子,“民女并非对殿下不敬,只是奇怪罢了。”

这么一说,燕彻更是气恼不已,秦莞诡计被他识破,不仅不慌乱,反倒是倒打了一趴,她以为他会因此而愧责吗?!

燕彻拳头一攥,“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果然是短短数日就成为京城小医仙的人物,不过你以为如此就能让本宫心生愧疚更为在意你?”

说着燕迟冷笑一瞬,“这样的把戏本宫也见过不少,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贪图荣华言语不敬,若非看在你是秦府的姑娘,本宫定然问责于你,现在本宫赦你之罪,然,从今往后,你休要在出现在本宫面前,除了入宫给太后治病,亦休要妄想着成为宫中的主子!”

秦莞听着这话,眉头一挑,虽然气恼,可更想笑。

燕彻到底活在怎样的环境之中,莫非日日都有人对他投怀送抱?莫非天天都有许多人在他面前表演各种把戏吸引他的注意力?

若真是如此,那这些情景也实在是……

秦莞想着燕彻冷着一张脸不停的拒绝宫女和东宫侍妾们的讨好,还要对她们的表演义正言辞的斥责,越想,秦莞越觉得这幅场面颇为好笑,于是她唇角的笑意便越来越大。

燕彻见秦莞不羞愧还笑,一时更为气愤,而站在燕彻身后的贺垠见状心中暗暗着急,这位九姑娘可谓是撞在了燕彻的逆鳞之上,可这里到底是在侯府,若真闹得不快,却也让侯府面上不好过,贺垠正着急的想要上前缓和缓和,一抬眸,却见秦述抱着一个紫檀盒子从院门处走了进来,只一眼,秦述便看到了站在院中的秦莞。

“莞丫头?你过来了?”

秦述显然有几分意外,然贺垠敏锐的发现,这意外之中并无不喜之意。

秦莞转身,对着秦述福了福身,“大伯。”

秦述点点头,只见秦莞站在院中,而燕彻站在廊檐之下的台阶上,贺垠站在燕彻之后,虽然隐隐有些奇怪,可秦述并未多想,只笑道,“太子殿下和莞丫头在说什么?”

秦述本以为燕彻已经知道了秦莞的身份,可燕彻却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秦述唇角一抿,觉得不太对劲,莫非燕彻知道是秦莞帮忙验尸之后觉得女子插手府衙公务很是不妥?

这么想着,秦述便试探道,“殿下这是……”

贺垠连忙上前一步,“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侯爷,您要找的人可来了?刚才殿下还在说,等那人过来,太子殿下可得向您讨要讨要,若是能跟着殿下入东宫,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秦述一愕,再看了看面生懵懂的秦莞,忽的笑了!

“莞儿,你没说?”

秦莞不知秦述问的是什么,摇头,“大伯指什么?”

秦述忍不住扬唇,他让秦琰去喊秦莞,却没说让秦琰告诉秦莞此行为何,想来秦琰根本没说,思及此,秦述眼底笑意更甚,原来秦莞虽然见到了燕彻,两方却都不知来此是做什么的!难怪适才的场面有些沉默尴尬在其中。

“贺大人,人已来了——”

秦述笑着说了一句,贺垠连忙往院门口看,“在哪里?”

燕彻已对秦述动作太慢有些不满,却是想起了此前和贺垠说过的话,不由蹙眉道,“人来了本宫有意将其带回东宫去,不知侯爷可会放他走?”

燕彻只觉自己的雅兴被搅和,没了在府中久留的兴致,只想见到人将人带走。

秦述听着这话面色有几分不妥,“这个,这个只怕——”

秦述说着看了秦莞一瞬,而秦莞虽仍然有些不解,可她看秦述的样子,似乎她来的不算奇怪,难道太子要见的人的确是她,只是太子不知道?

燕彻见秦述言语犹疑,不由道,“怎么?侯爷不愿放人?本宫知道侯爷得了这一良才十分爱惜,不过那人既然会行仵作之道,留在侯府并无助益,交给本宫带回东宫去,将来无论是入刑部还是入大理寺皆可,如此岂非让那位有了用武之地?”

秦述又看了秦莞一瞬,到这里,秦莞已明白了过来。

整个侯府,会仵作之道的除了她还有谁?

这么一想秦莞更是失笑,她看着燕彻道,“只怕那个人不会随太子殿下入东宫。”

燕彻在问正事,可秦莞却忽然插话,燕彻心中更恼,然而当着秦述的面,他却不好真的发火,于是凉凉看着秦莞,“九姑娘不知内情,还是莫要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