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才,你受苦了。”
一声难得的问候将温霆雲从迷梦中唤醒,抬头望去,他认出来人正是尹知府身边的师爷。
只见他在牢门外坐下来,隔着栅栏对温霆雲柔声道:“你若早日招认,何须受这般折磨?”
“我清清白白,有什么可招认的?”温霆雲冷笑道,“我计算着日子,从我被拘押那天算起,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二天。依照《大明律》,十五天内不能定罪就必须放了我。哪怕你们酷刑折磨,我拼着性命也要与那狗官斗到底。我要上京告他与上官雄英勾结,滥用酷刑,构陷无辜!”
那师爷摇头惋惜道:“温公子,你这脾气迟早要坏了自己性命。如今你人在屋檐下,还想不低头?就算你强熬过这十五天,但若是案情重大,知府大人依旧可以报请提刑按察司,申请将人犯延期释放。”
温霆雲心知师爷所言不虚,不过他却不愿示弱,坚持道:“那又如何?再大的案子也只能延期一次。那狗官总不能将我永远关下去,更不敢令我死在公堂之上,不然他那乌纱帽,恐怕就有些危险了。”
师爷轻叹道:“温公子,你何苦用自己的性命去跟尹大人斗气?我看你还是招了吧。其实你的案情并不严重,只是盗窃财物而已,虽然数额不小,但幸亏全部找回,你又是初犯,就算招认也不算重罪。运气好花点钱便没事,运气不好最多也就服几个月的苦役。你我都是读书人,实在不忍心看你因倔强而吃苦,所以才指点你一条明路。”
温霆雲一声冷笑:“哼!你会如此好心?”
这时,师爷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雨花石,悄声地问道:“你信不过老朽,难道还信不过它?”
温霆雲面色大变,忙抢在手中反复地看着:“这是我送给婉儿的礼物,怎么会在你手里?她和娘怎么一直没来看我?”
师爷叹道:“你母亲因为你的事已病倒在床。宋姑娘既要四处求人,又要照顾你母亲,哪有闲暇来探望你?她也是求到老朽的门下,老朽同情你也是读书人,才答应帮她,这就是她让老朽交给你的信物。”
“我母亲病情如何?”温霆雲急切地问。
师爷长长叹了口气:“温夫人四处求情无门,忧急攻心,多次昏迷不醒。如果再见不到你出来,只怕……”说到这不禁连连摇头,一脸痛惜。
“娘!孩儿不孝,害你受苦了!”温霆雲仰天大哭,半晌后方才抹去泪水,涩声问,“多谢先生相告,如果我立刻招认,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
“你也精通大明律法,想必心中有数。”师爷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状纸,“老朽已拟好诉状,并将刑惩减到最轻,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你先看看,如果觉得还可接受,便在大堂之上签名画押。不然,老朽只好回复宋姑娘和温夫人,就说老朽无能为力,帮不了她们了。”
“娘和婉儿也要我招认?”温霆雲讶问。
师爷安慰道:“你别难过,温夫人和宋姑娘都知道你的清白,老朽也相信你,才会尽力帮你。”
温霆雲草草看完状纸,终于一咬牙:“我招!告诉尹大人,我愿招!”
……
……
在两旁衙役威武的吼堂声中,知府大堂一派肃穆庄严,尹胜俯视着跪在堂中的温霆雲,厉声喝道:“案犯温霆雲,你可愿招?”
温霆雲委屈地垂下头,声如蚊吟:“我愿招。”
“大声点,我听不到!”尹胜悠然道。
“我愿招!”温霆雲咬牙出血,泪水不由夺眶而出。
尹胜见状,哈哈大笑:“落到本官手里,就算告你弒父,你也得招!哼!就算你愿招,依然逃不过这一顿结案鞭。来人,先重责二十鞭,再让他在诉状上签名画押!”
几个衙役立刻将温霆雲按倒在地,手起鞭落一顿暴抽,温霆雲痛得死去活来。
待二十结案鞭打完,他已头目晕眩。
此时,那师爷拿着状纸过来,俯身道:“签吧,签了就没事了。”
温霆雲抖手,颤巍巍地接过师爷递来的狼毫毛笔,想要看清状纸,双眼却已被泪水和汗水迷糊,在师爷的催促下,只得草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师爷立刻将状纸呈上,尹胜草草扫了一眼,将状纸交还师爷,得意地吩咐:“照状宣读!”
师爷捧起状纸,声色平静地读道:“案犯温霆雲,于甲申年九月二十七日晚,受娼女扇芯所雇,为其作画。因见该女美艳绝伦,所积钱财甚丰,案犯顿起非分之心,坑蒙拐骗不成,便强行抢夺,并将该女先奸后杀,掳掠而逃。案犯手段残忍,所劫财物数额巨大,所犯罪行天理难容……”
“你……你骗我!”温霆雲终于明白自己再次落入了别人的陷阱,不由怒目戟指,却被几名衙役死死摁在地上。
只听师爷声色平静地继续念道:“案犯穷凶极恶,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特报请刑部,处以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