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什么逃犯?又哪里有什么刘大官人?你们不会是做梦的吧?姓田的,贫道可是听巡抚大人说过,你打小就有羊角风,该不会是羊角风又犯了?”玄德真人问道。
田知府毕竟是官场的老油子,从玄德真人的这句话中听出了寓意,一下子镇静了许多,抽搐着拿脚踢开了师爷,起身出了轿子,大声喊道:“翟知县,你给本官过来。”
翟寅早就和玄德真人商量好了,听到了上司的叫喊,赶忙跑到轿前躬身施礼,讲道:“卑职翟寅不知知府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听罢这句话,田知府彻底放了心,整理好官服,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先派人把堵在县衙的那伙人召回来,矜持地打量着翟寅,带着责备的口吻问道:“翟寅,既然你们海澄县迎接抗倭英雄月空长老,为何不通报本官一声?”
说着,田有才对玄德真人躬身施礼,接着讲道:“多谢真人指点迷津!是啊,漳州府从来就没有什么刘大官人,也没有来过什么锦衣卫的逃犯,全是总旗张彪谎报军情,借机刁难到月港来的客商,本官抓到张彪之后,定斩不饶!”
玄德真人嘿嘿一笑,答道:“姓田的,你这羊角风病好的倒是挺快。呵呵,还不赶紧快给抗倭英雄月空长老赔个不是?巡抚大人看你如此慢待老英雄,你让巡抚大人情何以堪?”
于是,翟寅带着手下人闪到了一旁,眼前只有月空长老还站在原地,田知府迈着罗圈腿,一路小跑到了月空长老近前,带着哭声喊道:“尊师在上,下官田有才有眼不识泰山,请尊师多多见谅……”说着,跪倒在月空长老的近前。
“田知府辛苦了,不知者不怪,快快请起。”月空长老说着,把田有才给搀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呼啸而来,老迈的庞尚鹏身着微服端坐在马上,身后跟着一大群卫队,眨眼之间,就到了田知府和月空长老的近前。
田知府抬头看见了庞尚鹏,吓得立刻又跪了下来,伏地喊道:“卑职田有才参见巡抚大人!”
“嗯,田知府,翟寅,你们既然都来迎接我们的老英雄,都这么晚了,为何还都在衙门口,难道是在等候老夫吗?”庞尚鹏笑呵呵地问道。
翟寅也赶紧上前参见庞尚鹏,答道:“卑职翟寅正与田大人一起迎接月空长老师父,听闻巡抚大人即将驾到,故在此迎候。”
原来,这一切都是玄德真人提前到了现场,和翟寅、月空长老等人商量好的,安排出了这场好戏,此刻,朱辉、宋河和婉兮早已押着刘谦去往南少林,让那作恶多端的刘大官人,自此以后在世间消失。
看眼前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庞尚鹏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巡抚衙门卫队保镖的搀扶下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了保镖,问道:“翟寅,你们就如此这般招待我们的抗倭英雄吗?”
翟寅微微一笑,分别对月空长老和田有才各施一礼,讲道:“请师父和田大人见谅,我们总算把巡抚大人盼来了,请!”
这时,海澄县的县丞已经跑到了庞尚鹏的近前,参见礼毕,笑呵呵地讲道:“卑职在翟知县的安排下,早已在县衙驿馆备好了宴席,请各位大人和月空长老尊师一起赴宴吧。”
大家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了,正准备跟着海澄县县丞去吃饭,庞尚鹏在月空长老和玄德真人的陪同下,站在众人的面前,装模作样地讲道:“漳州府是好地方啊!月港更有小苏杭之称,富商巨贾遍地都是,本巡抚微服私访,想问问大家,咱漳州府哪位商人最富有啊?”
田有才当然明白庞尚鹏的意思,让刘谦自此从漳州府消失。
翟寅不失时机,高声答道:“启禀巡抚大人,要说咱漳州府的商人,当首推月港的沈琦、沈大官人。”
“嗯,沈大官人,好!我听说还有什么张大官人、李大官人、刘大官人……”
没等庞尚鹏把话说完,田有才也赶紧答道:“下官只听说过有沈大官人、张大官人,哪里有过什么刘大官人?你们说说,听说过咱们漳州府,可曾有过什么刘大官人吗?”
在场的众人齐声答道:“漳州府从来就没有什么刘大官人!”
一大早,田知府就接到了巡抚衙门送来的书信,庞尚鹏在信中一再叮嘱:无论发生了何事,都不要轻易扩大事态,一定要等他到了漳州再行处置。
月港果然出了事,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海澄知县翟寅把巡抚大人爱妾之父带走了,田知府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尽管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知县是个刺头,但绝没料到他居然如此无礼,根本没把顶头上司放在眼里,重新坐回轿子,忍不住怒火中烧……
师爷跟在轿子旁边,小心翼翼地讲道:“大老爷,巡抚老爷的书信,写得可是十分微妙。”
不知张彪把疑犯弄到了何处,又发现翟寅抓了刘谦,听罢师爷的提醒,田知府意识到这起案子绝不简单,立刻传令:“赶快派人去阻止翟寅,先把他身上的刺拔光,再派人去找张彪来对质。”
师爷派快马去追翟寅,把他们堵在了县衙门外,双方对峙,翟寅进不了衙门,便亲自擂起了鸣冤鼓,把县丞、班头和众衙役们全都召集了过来,大家纷纷规劝,让翟寅不要轻易和上司作对。
翟寅本无意和顶头上司发生冲突,正准备带人离开县衙时,田有才的轿子就到了,漳州府的差役迅速出击,拦住了翟寅等人的去路,并试图抢回刘谦,同时还准备抓捕朱辉。
宋河、婉兮一前一后护卫着大家,朱辉和翟寅守在月空长老的身旁,县衙的差役死死控制着刘谦,这场冲突一触即发。
这时,师爷趴在田有才的耳边讲道:“现在还不知巡抚大人持何态度,不管等到什么时辰,他今晚肯定会来,请老爷一定要慎重。”
田有才回味着庞尚鹏的书信,只是派人包围了翟寅等人,却没敢轻举妄动,一直僵持到掌灯时分,只见远处一匹快马呼啸而来,有位仙风道骨的长者催马到了近前,在知府轿前甩镫离鞍下了马,却直奔翟寅等人而去。
月空长老看见老伙计回来了,问候道:“真人辛苦了!”
玄德真人赶了一天路,也累得够呛,气喘吁吁地答道:“长老,让你受委屈了。”说着,他把翟寅、朱辉和月空长老拉到一起,四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天黑了下来,半个月亮升上了天空,看热闹的老百姓越来越多,刘谦府上的保镖也找了过来,一见玄德真人,顿时惊恐万状,悄悄来到轿前讲道:“老爷,这个老道会妖术邪法。”
“你认识他?”田有才问道。
“前天一大早,就在刘府门前,我们正准备抓捕那个锦衣卫逃犯,可这老道指着天空喊了一嗓子,天上掉下来好几块大石头,把我的几个兄弟都给砸晕了。”保镖答道。
田有才探出头来,发现翟寅等人还在商量事,似乎还发生了争执,那个老道还不时看自己,让田有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抬头仰望,只见月光如水、群星灿烂,万里无云,时而有流星划过,心中暗想,万一有颗星星掉下来,都没有朵云彩能挡一挡。
从庞尚鹏的书信可以看出,今晚不管多晚他都会来,田有才知道翟寅根本不买自己的账,他又吃不准庞尚鹏对刘谦的态度,这时候,如果张彪在就好了,但这个该死的东西却不去了何处,眼看着一僧一道指天画地,天空中流星闪闪,深怕老道施展妖术邪法,又担心庞尚鹏责备自己办事不力,最后痛下决心,在庞尚鹏到来之前,必须得把刘谦夺回来。
既想在上司面前表功,又生怕星星掉下来砸死自己,田有才命人把“肃静”、“回避”等招牌,全都堆到了轿子顶上,这时,刘谦的保镖、知府衙门的差役全都做好了准备。
衙役敲响了铜锣,有人举着水火棒,有人舞动着金瓜,还有人抖动着铁链子,乌鞘鞭噼啪作响,齐刷刷朝着翟寅等人发起攻击……
“田大人小心,这老道会妖术邪……”刘谦还没喊完,就被人给堵上了嘴。
朱辉、宋河和婉兮等人准备迎战,月空长老和玄德真人赶忙把他们拦住,两位老人往当街一站,把轿子里的田有才吓得直哆嗦。
差役和保镖们都知道这个老道会妖术邪法,立刻止住了脚步,收起金瓜和水火棒,乌鞘鞭不甩了,等候知府田有才的命令。
这时,只见玄德真人口中念念有词,分开众人来到了轿前,把田有才吓得赶紧捂住乌纱帽,恨不得把头缩进官服里。
知府衙门的差役试图赶走玄德真人,只听他高声讲道:“田大人,请你稍安勿躁,作为上司,居然在县衙门前和属下闹别扭,让老百姓看笑话,这成何体统?巡抚大人很快就该到了,还不让你手下的差役,把看热闹的百姓给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