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账房客气了。”何氏说着,朝朱辉递个眼神,讲道:“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会儿。”
等朱辉离开客厅,何氏赶忙关上门,掏出来一卷黄纸放在桌子上,讲道:“李账房,我这儿有几张庄票,现在急需兑成现银。”
李账房仔细查看一遍,摇着头答道:“夫人,前些日子,徐鲲刚刚提走一百万两银子,那是庞掌柜想方设法,从好几个地方调拨来的,如今,店里已经空空如也,庞掌柜此番去往京师,正是为了再调些头寸回来。”
“求求你,李账房,能有一万两给我救救急也好。”
李账房发现何氏夫人十分着急,沉默了片刻,解释道:“请夫人不要见怪,你求我是没有用的,这十多万两庄票,就算庞掌柜在家,即便有现银,怕是也难以给你兑现。”
何氏瞪大眼睛问道:“为什么?这十多万两庄票,可是我家卖掉太仓黄渡码头换来的。”
“呵呵,这些庄票都得有徐鲲的签押才能兑现,请夫人见谅。”
何氏一听,当时就晕了过去……
李账房大惊,急忙喊道:“快来人!”
朱辉正在观看钱庄如何做生意,听见喊声,赶忙跑来推门一看,发现何氏已经瘫倒在地。
“李账房,我家婶婶她、她怎么了?”
“唉,你婶婶一听,这些庄票没有徐鲲签押,不能兑现现银,着急上火,晕过去了,赶快带她带去看看郎中吧。”
钱庄派出一顶小轿,有人过来把何氏抬进轿子,把她送到郎中家,老郎中给她扎上一针。
何氏刚苏醒,就哭着叹道:“这个家可怎么过?”
接着,老郎中开始给她把脉,对朱辉讲道:“公子,夫人现在没事了,回去之后,可千万不能再让她着急上火。”
钱庄伙计给郎中付完钱,朱辉扶起何氏,把她送上轿子,但何氏坚辞不坐。
打发走钱庄的伙计,何氏带着朱辉来到莫愁湖畔,满怀愁容地讲道:“辉儿,到湖边歇会儿,有些话,今天我得给你交待清楚。”说着,便将那些庄票塞进他的手中。
二人在湖边坐下来,何氏接着讲道:“你叔叔回来以后,醉生梦死,买下这么大一处院子,弄来一群歌妓,全家坐吃山空,只剩一千两银子,今后这日子没法过了。本想把手里的几张庄票,兑些银子回来,可是没有徐鲲的签押,人家钱庄不给兑现,辉儿,汤琼、汤瑶两姐妹就托付给你了,若有可能,请你把徐鲲救回来……”
朱辉边听边点头,何氏还没把话说完,突然,一头扎进湖中……
朱辉赶紧跳下湖,把她推出水面,这时,湖边有人过来帮忙,一起把她打捞出来。
何氏呛了几口水,没什么大碍,朱辉谢过帮忙的众人,为防止再出意外,雇了顶小轿送她回家。
此刻,不知府里发生何事,门前围着一大群看热闹的,满身湿漉漉的朱辉分开众人,只见婉兮和清扬手执兵刃,与巡抚衙门的差役正在对峙……
“婉兮、清扬,不得无礼!”
朱辉大喊一声,站在他们的中间,蓝氏姐妹很听话,立刻收起了兵器。
清扬跑到他身旁,低声讲道:“你快走吧,他们是来抓你和叔叔的。”
这时,杨捕快已经认出朱辉,讲道:“他就是我们要抓的,先把他拿下,再抓汤景!”
于是,朱辉把手一摆,答道:“请你们等一等。”然后,他不慌不忙来到何氏的近前,把那些庄票还给她,抱拳讲道:“请婶婶多多保重!”
说罢,朱辉来到蓝氏姐妹的近前,讲道:“你们有碍官府办差,还不赶紧逃命!”
婉兮和清扬答应一声,便消失在人群当中。
杨捕快先把朱辉绑上,派人冲进府里去抓汤景,将其二人带上枷锁,押往应天巡抚衙门。
次日清早,有人在秦淮河发现那三具尸体,立刻报给上元县衙门。
上元县令不敢怠慢,带上县衙的捕头和差役,把刘千户等人捞出来验尸,这是涉及到锦衣卫的命案,县令不敢善做主张,回到县衙写好封文书,上报给应天巡抚衙门。
与此同时,在应天巡抚衙门外,有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带着两个孩子正在捶击登闻鼓,不一会儿,身穿青色长袍、头戴半红半黑高筒帽的皂隶,从巡抚衙门里走了出来。
皂隶大声问道:“你是何方人氏?有何冤情?”
“请青天大老爷给小民做主!”少妇呼喊着跪倒在地,讲道:“民女松江华亭徐张氏,状告应天府的汤景……”
“如此说来,你是徐鲲家的?”
“民女徐张氏是徐鲲的原配,奴家相公、被那勾结倭寇的汤景害死了……”
“跟我走吧,海老爷正在升堂问案。”
于是,皂隶说把她们母子带进公堂,海瑞端听取徐张氏的陈述。
“徐张氏,本官问你,你为何认为汤景害死你家相公?”
“青天海老爷明鉴,奴家叔公致仕还乡,奴家相公为此准备购置三千顷田地,给叔公养老,本该回华亭支付银子,可是到现在也没回家,奴家母子就到南京来找他,才得知汤景突然回来了,蹊跷的是,汤景一回来,花巨资买下一座新宅,要不是他害死奴家相公,他哪来这么多钱?”
海瑞被这番话所震惊,心中暗想:华亭县的田地,按照十两银子一亩,要买三千顷田地,就得三百万两银子,徐家可真够有钱的,如此看来,徐阶与那严嵩有何区别?
用心思量一番,海瑞强压怒火,问道:“你可知汤景的家世?”
徐张氏点头答道:“早年间,汤景和奴家相公是朋友,据说他们是开国功臣之后,后来,汤景外出做生意,听说被海盗给抓走了,奴家相公正是为了帮他,才被那何氏所勾引,这何氏不守妇道,当了奴家相公的外室,这些年来,奴家相公把外面赚的银子,都藏在汤家,现在汤景一回来,奴家相公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请青天大老爷给民女做主!”
海瑞判断,其中必有蹊跷,但首先还是对前首辅大学士徐阶不满。
“徐鲲常年在外,既然本该回家,你在家里等着也就是了,而你好像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带着家眷赶往南京状告汤景,难道你未卜先知?”
“这、这、奴家相公往家里捎过信……”
“呵呵,徐张氏,你不要吞吞吐吐,也许现在你家相公已经回家,可你却一口咬定汤景把他害死,难道你能确定徐鲲死了?”
“海老爷,民女虽无证据,但有这样的预感,你和奴家叔公同朝为官,民女的冤情,请海老爷替奴家做主!”
不提徐阶还好,徐张氏越是这么说,海瑞越来气,不由得怒火中烧。
“自汤景一回来,我就开始查他,他若有不法之处,我定会严惩不饶,你且说说,不在家里等着徐鲲,却跑到南京来状告汤景,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听海瑞这么一问,徐张氏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徐鲲的长子也只有十来岁,发现他母亲不知所措,便抢着答道:“有三名锦衣卫来过我家,找我爹要债,我娘跟他们说,我爹在南京汤景家,趁着锦衣卫在松江府还没走,我娘怕出事,就想赶在锦衣卫到来之前,到南京通知我爹一声,故此,才有了刚才的猜测。”
听说锦衣卫到徐家要债,海瑞问道:“你们可曾到汤家去过?”
徐张氏点头答道:“昨日午时,奴家母子来到汤府,见到的正是那三名锦衣卫,听他们说,奴家相公失踪了,汤景全家刚被赶出去,奴家就赶紧打听,才知道汤景居然花七十万两银子,买下那座大宅院,难道不是汤景害死奴家相公,吞掉我家的银子?”
海瑞闻听大为震撼,喊道:“传吴师爷。”
话音刚落,就见满头大汗的吴师爷跑进公堂,气喘吁吁地讲道:“启禀海老爷,不好了,秦淮河里发现三具锦衣卫的尸体,上元县令派人打捞出来,他不敢擅自问案,送到我们这儿。”
海瑞顿时震惊万分,但很快又镇静下来,指着跪在公堂上的徐张氏,问道:“吴师爷,正要问你,你昨日看管汤景的府邸,有没有看见过她们母子?”
吴师爷仔细打量着徐张氏,摇头讲道:“昨日汤景领着全家老小搬进新家,我们全都跟走了,这母子三人是不是去过汤家老宅,我们不知道。后来,我们不是把汤景抓到衙门,到了晚上,老爷你就把他放了,这才嘱咐我们在两边派人看着,仍没见过她们娘仨。”
海瑞点点头,讲道:“徐张氏,等上元县把尸体送来,你要仔细辨认,看看是不是你见过的锦衣卫。”
刚才徐张氏还真不好判断,徐鲲是否真的出事了,听说那三个锦衣卫已死,趴在地上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