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金陵金梦 2、夜夜笙箫

尽管汤景看起来很自信,吴学政在心里还是直打鼓。

“那座大宅院,没有七十万两银子怕是下不来。”

“五十两银子,就能在秦淮乐府买个上等的歌女”汤景吃惊地问道:“这一座宅子为何能要这么多钱?”

“呵呵,世侄有所不知,那已是老黄历了,如今咱这江南的银子,如流水般地从沿海口岸涌来,钱越来越不值钱,我说的这座宅子,你现在要是买了,等再过些年,恐怕值个百万两也不止。你不知道,如果不是人家怕海青天找他麻烦,就算你给人家八十万两,他也不见得会卖。”

汤景在心中盘算一会儿,咬着牙答道:“好吧,还请世叔从速办理,越快越好,我那处院子,给五万两银子就行。”

“世侄,你回去等信吧。”

从江南贡院出来,汤景仍在责骂何氏不守妇道,诅咒徐鲲惨死在匪徒之手,愤愤然在秦淮岸边坐到天黑,直到那雕梁画栋的画舫外亮起灯笼,怀念起年轻时逍遥自在的日子……

弯弯的月亮升起,斜挂在秦淮河的上空,月色下的秦淮两岸热闹非凡,更有那细吹弹唱的画舫,在河面上游来游往。

阵阵凄清委婉、动人心魄的吴侬歌谣传来,河房里的妙龄女子穿着轻纱,头上簪着茉莉花朵,缓缓卷起了湘帘……

一个个醉生梦死的后生,坐在画舫之中凭栏静听,灯船鼓声一响,两边卷帘开窗,河道里燃着龙涎沉香雾一齐喷来,灯光月色连成一片,仿若人间仙境。

望着那瑶宫仙女,还有那十六楼的官妓,天仙新妆炫服、轻歌曼舞,汤景禁不住开始春心荡漾,摸摸身上还不少银子,不自觉地朝向画舫走去……

到了后半夜,醉醺醺的汤景回家敲门,朱辉把院门打开,问道:“叔叔,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你小子,嘻嘻,明、明天、晚上叔叔带你去开开荤……”

朱辉没有搭理他,把他搀扶到卧室的门前,道了一声晚安,便赶紧走了。

何氏忙着给他宽衣解带,自己也脱掉纱裙,汤景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将她推到床下,独自呼呼大睡……

连续十来天,汤景都是让朱辉帮他看家,他一大清早出门,后半夜酩酊大醉而归,再也没有碰过何氏。

这日清早,发现汤景又要出门,朱辉追过来讲道:“叔叔,你的老母幼子、还有我的老父亲,他们都还在海盗之手,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去救他们!”

汤景嘿嘿一笑,答道:“许灵儿姑娘会去救他们的。这不,我已经买好一座大宅院,等他们都回来,也有的住了。”

“花了多少银子?”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七十万两银子。”

朱辉听罢禁不住惊叫:“花这么多钱!”

“我还从画舫官楼买下二十多个歌妓,你去给我准备好两千两银子,过一会儿给我送到新家,别让你婶婶知道,明白吗?”

发现汤景花起钱来如流水一般,朱辉劝道:“叔叔,不如用这些银子做生意,林文静托我帮忙,采购景德镇瓷器和丝绸运往……”

没待他把话讲完,汤景把眼一瞪,高声训斥:“小孩子家懂什么?出海经商哪这么容易?”

“叔叔,且不说徐家会不会找来,这些事情若被婶婶知道了,今后的日子还过不过……”

“住口!”汤景早有感觉,朱辉这小子很不上道,他似乎根本就没考虑过,何氏早晚会被休掉,还总是替她说话,心中十分不爽,恨不得立刻把他赶走,又担心将来对锦衣卫无法交待,喘了半天粗气,才讲道:“这不还留下三十万两么?将来经商做本钱应该够了。”

无言以对的朱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得知这个消息,汤景恍如做梦一般,差点再次晕倒,打着哆嗦讲道:“连夜把银子挖出来,咱们明天就搬家……”

何氏冷冷地打量着夫君,生气地问道:“徐鲲到底被什么人绑走了?”

“如今徐阶已经告老还乡,他们徐家的仇人这么多,谁知道他被什么人绑走了?”汤景的语气显得底气十足。

这笔意外之财,也让朱辉大吃一惊,他谨慎地问道:“叔叔,虽然徐鲲被人绑走了,可徐家的人找来怎么办?”

汤景拿白眼珠翻了一眼何氏,再瞅瞅大女儿汤琼,转眼死死地盯着朱辉,似乎只有他才值得自己信任,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讲道:“小子,今后好好听叔叔的话,我保证拿你当亲儿子对待,走,跟我去挖银子!”

“叔叔,这银子藏得好好的,挖出来干什么?”

“你懂个屁!让你去、还不快去!”

何氏试图强行阻拦,只见汤景怒不可恕,上来就给她一记耳光,却被朱辉给死死拽住胳膊,把汤琼、汤瑶两姐妹吓得直哭。

汤景本想对何氏破口大骂,忽然感觉朱辉并没站在自己这边,便双手捧着脸,蹲在地上痛哭嚎啕……

“你、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我、我是怎么过来的?如今,这个家被那姓徐的折腾成这样,我已经无脸见人,宁可出去讨饭、也不准备在这儿过了……”

看夫君哭得实在伤心,何氏抹着眼泪劝道:“这可是祖传的家业,若是卖了,百年之后,咱们如何对祖宗交待?再说,拿了人家的银子,我们又能跑去何处?”

汤景止住哭声,握住夫人的双手,叹息一声,认真地答道:“这些年,我、我汤某对不住你们母女,今后,不能再让你们受委屈了!”

何氏恍恍惚惚站起身,领着大家来到厨房后边,指着堆放杂物的矮房子,讲道:“银子就在下面的地窖里。”

汤景的心跳突然加快,对朱辉讲道:“小子,不去帮我搬运银子,还等什么?”

汤琼拦住朱辉,转身看着她的父亲,怯懦地问道:“爹爹,可、可这些银子不是咱家的。”

汤景把眼一瞪,喝道:“琼琼,你懂什么?在咱家里的,就是咱的。”

汤琼吓得不敢再吭声,此刻,朱辉点燃蜡烛,在何氏的指点下,扒开堆在上面的杂物,找到地窖的入口,汤景迫不及待地跳进地窖。

看着这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还有数不清的金饰珠宝,汤景放声大笑,就感觉一阵眩晕,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何氏听到下面扑通一声,讲蜡烛野熄灭了,急忙讲道:“朱辉,快下去看看,你大叔他怎么样?”

朱辉下来一看,只见汤景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躺在地下,赶忙点燃蜡烛,拿袖子帮他擦嘴,摇晃着他的脑袋,大声高喊:“叔叔,你醒醒……”

何氏和汤氏姐妹听着声音不对,于是,母女三人抱头痛哭。

朱辉给他揉了半天太阳穴,看他紧要牙关、浑身发抖,便使劲掐他的人中,过了一刻钟,汤景才算苏醒了。

“叔叔,你真敢要这些银子?”

“好孩子,你还不知道咱汤家的来历,等有空了,叔叔讲给你听,只要你今后好好听我的话,我保证你的前程似锦。”汤景从朱辉身上爬起来,仿佛重生一般,问道:“你知道徐鲲被谁绑走了吗?”

朱辉一愣,赶忙摇摇头。

“呵呵,我判断,这是林风派驻在宁波的陈掌柜干的,他把徐鲲当成我给绑走了,我们不赶紧把银子运走,难道还等着陈元化、或者徐家都来找咱们算账?”

“叔叔,你准备拿这些银子干什么?”

汤景退后半步,绷着脸问道:“你说拿这些银子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