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捎个信、捎个信……”
林风念叨两句,忽然灵光一闪,拍着脑门讲道:“阿敏,你还记不记得,阿萍曾受那李成梁的儿媳所托,让她给许郎中家的女儿捎封信,在琉球的时候,她就五次三番闹着去找灵儿姑娘,难道说,她独自去了日本?”
失去了理智的罗阿敏早已急疯了,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觉得妹妹应该不会没事来南京玩耍,极有可能跑到日本给许灵儿送信去了。
“走,我们立刻回日本,阿萍肯定是去了秋目浦。”罗阿敏说走就走,却被林风拦在近前,她气愤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刚才那出好戏我还没看够!”林风说着,便放声大笑:“真没想到,这桩奇案的苦主竟是汤景,这王八蛋不在朝鲜好好给我干活,竟敢偷偷溜回老家,还不知道他有没出卖我们,今晚把这混蛋抓回去,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汤景回到家,觉得应该去谢谢青天大老爷,日近黄昏,便带着朱辉出了家门。
来到大街之上,汤景感慨万千:“真不知给青天大老爷送点什么才好?”
“既然是青天大老爷,就不会在意我们送什么,依我说,到海老爷的府邸,磕头谢恩也就行了。”
“说得也是。听说这位海大老爷第一天上任,咱也别坏了人家的名声,就买两只咱南京的板鸭,请大老爷尝个鲜。”
二人拎着两只板鸭来到海瑞的官邸,却被老家人给轰走了,但是,他们俩都不甘心,便在府门前跪了两个多时辰……
一直跪到天黑多时,也没人搭理他们,这才起身沿着花市大街往回走。
此时,徐鲲和徐喜在烟花柳巷酒足饭饱,又找上门来,准备好好奚落一通汤景,再把他赶出去。
让徐喜前去敲门,徐鲲气哼哼地讲道:“爷还从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话音刚落,徐鲲就被人用麻布堵住嘴,徐喜刚一扭头,铁榔头就砸在他脑袋上,嘴里也塞进一团麻布,紧接着,把他们五花大绑装进两条麻袋,迅速扔上马车,趁着夜色跑出聚宝门,林风正在城外等候。
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宁波,回到龙门客栈,都没来及吃口饭,就听林风讲道:“先把汤景那个王八蛋带过来,问问他有没有出卖我们?”
张狗儿打开麻袋,徐鲲、徐喜被这一路折腾,都快散架了,钻出来就吐了一地。
林风仔细一看傻眼了,眼前这位不是汤景,而是那位鸠占鹊巢的徐鲲。
刚给徐鲲解开绑绳,只见他指着林风高声痛骂:“你们这群该死的海盗!我就知道汤景这龟孙,他跑出去这几年没干好事,你、你们真不要命啦?你们真不知道我是谁?难道你们不怕灭门九族?”
虽然没逮着汤景,林风知道,眼前这位也不是善茬,想从他身上榨出点油水,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问道:“这几年你没少占汤景的便宜吧?”
徐鲲仍以为这是汤景的同伙,威胁道:“我堂堂相国的亲侄儿,我占他便宜?你们都他娘的不想活啦!”
林风顿时有了兴趣,谨慎地问道:“请问哪位相国?”
“松江府还能有哪位相国?文渊阁首席大学士徐阶,难道你不知道?那是我亲叔叔!”
尽管从未见过严世蕃,林风忽然觉得,这徐鲲比那严世蕃也不差,诚心想与他结交,起身拱手讲道:“徐大官人,真对不起,我本来想抓汤景这个王八蛋,没想到却冒犯了阁下,请多多谅解!”
徐鲲还以为林风害怕了,抬手就给他一记耳光,跳着脚骂道:“该死的强盗,道歉管个屁用!”
这时,林风强压怒火,迟疑片刻,假装胆怯地问道:“徐大官人,那、那你说怎么办?”
“折腾老子一天两宿,快把我给憋死了,不赔十万两银子,我灭你九族!”
徐鲲使劲跺着脚,似乎还不解恨。
见他如此嚣张,林风顿生厌恶之情,怪不得人人如此痛恨严世蕃,眼前这位比那严世蕃过犹不及,便决定把他弄走,将来要挟那位徐大学士。
想到这儿,林风和颜悦色地讲道:“快送徐大官人回家,该赔偿的银子,一并给人家送去,咱们可惹不起!”
于是,凶神恶煞般的保镖架起徐鲲就走,只听他仍在不依不饶地骂道:“真是一群不长眼睛的混蛋!”
就在林风等人抵达南京的这一天,吴师爷慌慌张张跑进巡抚官邸。
海府老家人讲道:“吴师爷,老爷正在吃饭,请你先等一等。”
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吴师爷连忙作揖,气喘吁吁地答道:“知道海老爷还没歇脚,实在不想打搅他吃饭,但衙门里刚刚又接到一份状纸,这位原告咱可得罪不起,得赶紧请海老爷定夺。”
听说有公务要办,老家人领着他去见海瑞,边走边讲道:“吴师爷,我家老爷实在寒酸,可不是装出来的,请千万不要见笑。”
“岂敢、岂敢!蒙老祖宗积下的阴德,小的今生能伺候海老爷,也不枉在应天府衙门当回差,实乃三生有幸!”
“呵呵,要是咱大明的胥吏,都像你吴师爷这样,朝廷的事儿就好办了,我可听说,衙门里有人得知海大老爷主政应天府,昨晚上吓得他们全都卷铺盖跑了,请问是这样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贪墨小吏、恶霸差役,哪个衙门没有?他们死有余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海大老爷慢慢找他们算账。”
二人说话之间,就来到书房,只见海瑞坐在一张藤椅上,喝着半碗棒渣糊糊,时而吃上一口小咸菜,手拿一张状纸边吃边看……
老家人推开门,轻声讲道:“老爷,吴师爷来了。”
见此人慈眉善目,显得比较厚道,海瑞笑道:“来得正好,我这正准备派人去找你,快请坐。”
“拜见海老爷,又有份状纸送到衙门,小的怕误事,就赶紧送来了。”
吴师爷边说边鞠躬,随手把一张状纸递给海瑞。
海瑞对老家人讲道:“你下去吧。”
老家人走后,海瑞从身旁拉一条板凳,让吴师爷坐下来,讲道:“本官正好有很多事情想请教先生。”
吴师爷谢过海瑞,拘谨地答道:“老爷客气了,真是折杀老奴。请老爷先看看这份状纸,小的可等不得。”
不看徐鲲的状子便罢,看了这份状纸,让海瑞顿生厌恶之情,只见他面带愠怒,猛的把桌子一怕,讲道:“这徐姓商人巧舌如簧、不仁不义,明明是他趁着汤景离家六年,霸人娇妻、夺人家产,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居然死咬自己曾经的好友是海盗,如此信口雌黄,真是岂有此理?”
“海老爷明鉴!这确实是一桩奇案,汤姓商人说自己这些年流落海外,却没说干什么营生。”讲到此处,吴师爷加重了语气:“那么,他为何就突然回来了?”
“这其中虽有蹊跷,但汤景那状纸讲得明白,七年前,他确实曾犯过海禁而不敢回家,如今,新君登基大赦天下,开放海关、准贩东西二洋,他才敢回来,至于这么些年他干过什么?本官定会详细调查。”
“不过,汤景确有可疑之处。”
感觉到吴师爷有明显的倾向,海瑞冷笑一声,问道:“吴师爷,徐鲲到底给你多少银子?你来替他说话!”
“在下区区微末小吏,从不收人钱财、更不敢贪赃枉法,昨日,那些恶霸贪墨之徒,听说大人履新应天府,全都吓跑了,如今在咱们衙门里,想找个干事的都难,小的不是替谁说话,只是说说心中的猜测。”
说罢,吴师爷打着哆嗦跪倒在地,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汤景这六年里干过什么,本官自会明察暗访,他若有不法之处,定然不会轻饶。眼前只说这两份状纸,徐鲲必须得从汤家搬出去,天理昭昭、是非自有公断,不容置疑!”
吴师爷喊了一声“老爷”,露出满脸的无奈。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的也知这件案子的是非曲直,只是这徐姓商人,怕咱们惹不起。”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立刻传徐鲲到衙门来,本官这就升堂问案。”
“这、这是老爷的恩公、徐大学士的亲侄儿……”
不提徐阶还则罢了,海瑞闻言勃然大怒。
“你是不是也不想干了?不想干就赶紧卷铺盖回家,若还想干,现在带上衙役,立刻传讯徐鲲!”
“遵命,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