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情蛊失情

蛊世录 柴特儿 2958 字 9个月前

药商说,他要离开这里了。

梅姐说,她有了他的骨血了。

这场从最开始就没能谈拢的生意,顷刻间崩了盘。

药商给了梅姐一包可致人滑胎的草药和一根金条,梅姐求他再留下三天,好歹算是最后陪陪她,药商答应了,不知是出于为数不多的同情心和良知,还是老天早已注定他的命运。

梅姐最终没能保住孩子,倒不是因为滑胎的草药,她的孩子,是在蛊师的茅草屋里滑掉的,和那根金条一起,作为留下药商的代价。

山寨中有蛊苗,但梅姐并非出身蛊苗,她只是听说蛊苗之人会用一种情蛊,可以留住爱人的心,梅姐带着金条去找蛊苗,求蛊苗授之蛊术,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腹中的胎儿。

物质上的交易往往比情感交易更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已,梅姐学会了情蛊,留下了爱人,她在那三天之中经历了一生从未见过的黑暗和恐怖,然而,三天之后,梅姐被药商迎娶,他留下大笔彩礼聘金,在无数姑娘们羡慕的视线中,拉着梅姐,离开了苗寨。

“后来,自然是在一起生活,”梅姐慢慢地说着,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唐鬼已经因故事入迷,就此松开了钳着她的手,梅姐却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就连肩膀和手肘的角度里,都透着心如死灰不复温的悲凉,“直到某天他要出一趟门。”

情蛊,取下蛊人精血、毛发、指甲炼制,中蛊之人为之魂牵梦绕神魂颠倒,日日思念下蛊之人,只为与其厮守终身,即便短暂分开,下蛊之人也会因蛊毒缘故,深感思念备至,迫不及待与下蛊人重逢……

在情蛊的作用下,梅姐与药商的生活甚是恩爱,寨子里也曾有人质疑药商不对劲儿,还有人甚至已经猜出梅姐给药商下了情蛊,然而不管旁人怎么说,药商对此置之不理不闻不问,更有甚时还会站出来与人公然对峙,只为维护娇妻。

而药商偶尔也会出门收药材,因情蛊缘故,往往是生意一做完甚至连夜赶路回家。

直到那一次出门,药商却是一去不返,梅姐一人独住家中,日子过得可谓是内忧外患,于内,为丈夫的下落不明而惶恐,不知是情蛊失效还是身遭不测,于外,因丈夫不在,平日里的风言风语更甚,又要躲着寨中苗民的冷嘲热讽明枪暗箭。

直到半年后,梅姐终于从药商朋友口中得知,药商人在上海,过得很好,没有回来的打算。

这话在梅姐耳中犹如惊天霹雳,她必须接受的现实是,她的情蛊失效了。

{}无弹窗牵挂啊,不是他娘的什么好东西,拥有太多东西啊,也不是他娘的什么好事儿。

这是唐鬼当上山匪后研究出来的另一条人生哲学。

当年母亲惨死后,唐鬼变得一无所有,那是他最痛苦的时光,可等到痛苦散去之后,又成了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为什么不幸福呢?一无所有就意味着了无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怕是在山上泥地里打滚儿也没人管,哪怕是碰上地震洪水也不用害怕家人蒙难,这不是挺好的?

后来,唐鬼上了山,当了山匪,身边有了盲丞、刑三、魏大锤,越来越多的人成了唐鬼的左膀右臂,给他做饭洗衣,替他杀人越货,看起来生活上是被人分摊了担子,可唐鬼心里的担子却是越来越重了。

他是山大王,是大当家的,要背负那些人的性命,他发现自己不再自由,开始担心很多事情,草木皆兵。

而这种担忧在遇到齐孤鸿之后变得尤甚。

为什么呢?因为齐孤鸿太弱了,一不小心就会挂掉似的,而且,唐鬼觉得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王八蛋也不知是上辈子作孽还是怎么,好像随随便便在大街上走两步就能碰上要他命的事情!

在唐鬼看来,这他娘的八成是因为齐孤鸿的体质比较特殊--生来注定了要比别人早死的体质。

唐鬼此时没工夫去管齐孤鸿,他知道梅姐的药丸正对病症,的确能控制齐孤鸿体内的蛊毒,那么最重要的,就是搞明白这药丸从何而来,这女人,又是为何而来的了。

其实在多年之后,当唐鬼得知在这一天的早上,在他见到梅姐时,这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梅姐的精心安排,是她想方设法地以蛊术也好、利用那些瘪三也罢,她以许多细碎的铺陈拧在一起作为导火索,最后引燃了他们的这一场相遇,当唐鬼知晓了这一真相后,他忍不住要幻想,幻想如果这个女人从未在他们的人生中出现。

那想必会是最好的结局。

只可惜,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一旦做出了一种选择,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如滚雪球一般,产生自己的发展轨迹,再也容不得人去挥手打断或是做出改变。

其实早先的唐忌夜面容清秀,也不知是不是当上山匪之后,渐渐变了面相,他若是对着年幼的孩子猛地使劲儿一笑,准能将孩子吓得接连夜啼半年,可这梅姐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唐鬼那张脸,斯毫不介意他的手正掐着自己脖子一般,她认真地望着唐鬼,半晌轻轻吐出一句道:“我,是救他性命的人。”

“别,别说什么救命,大家既然是同道中人,你也该知道,你那破药丸也就只能暂时缓解一下他的情况,离解蛊还远着呢。我是问你,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