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划破了衣衫与肌肤,一道血线洇湿了锦袍,点点腥红。可见,她还真不会手下留情。
“长公主,我知错了,以后再不敢……冒犯……饶我一次……可好?”苗逸仙笑得谄媚而妖艳。没了底气,他一如犯错叨扰的少年般乖巧听话。
“嗯,去诊脉。”她又用刀尖抵了他一下。他赶忙疾步走到夜斩汐床榻前,老老实实诊脉。
苗逸仙按压过夜斩汐的双手脉搏,又仔仔细细查看他腹部伤口,还轻轻翻看了他的眼底,不禁叹了口气:“本座并无办法,能让夜王苏醒。”
明月夜一听,便蹙眉拽紧他胸口衣衫,狠狠道:“敢再说一遍?”
“你就算挖了本座的腰子,割了本座……是吧!本座终归也唤不醒他。夜王的毒伤确实已经好转,可他之所以醒不过来,并非身体上有损伤,而是……心疾。这心病还需心药医,本座确实没有办法。你若不信,便下刀吧……”他无奈道,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绝。
“心病?斩汐的心疾,我知道,却解不得。难道,就让他一直睡下去……”明月夜颓然的后退一步,坐倒在床榻上。
“夜王的心病,恐怕还出在夜王妃身上。如果能找到夜王妃,或许有转机。”苗逸仙小心翼翼道。
“城门设卡,港口封锁,却根本没见踪影。燕皇赤霄也并无他们消息。你让我上哪里去找他们?”她失望的叹息一声。
“既然如此,或许他们根本没有走,还在长安城呢?”他眼眸熠熠闪亮,异想天开道。
明月夜若有所思的盯着苗逸仙,后者在她的审视下,不禁心虚嗫喏:“本座不过顺口一说,长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若无米青虫上脑。有时候,神医倒挺聪明。”明月夜似笑非笑道:“看来,还是应该给你咔嚓一下!”
苗逸仙猛的跳出去几步远,认真道:“若再不能亲近美女,毋宁死。”
“苗逸仙,医人病者能救命,医人心者可救世。你是个医官,难道不想……试试吗?”明月夜长眉一挑,星眸璀璨。、她的自信、清傲与明艳,仿佛一朵触不可及的绝世之花,不吝吐蕊绽放。那香气,竟然勾魂摄魄。
他一时呆住了,情不自禁的抿唇微笑,轻轻点头。这一刻情景,在心尖曾经那么熟悉而清晰。
他醉了,沉醉在回忆里,不由自主。
或者,每个人都有心病,若恰巧遇到能医自己的药,便会情不自禁沦陷其中。不问将来,是欢喜还是孽缘。
夜王府。
夜斩汐仍旧没有苏醒。
虽然他身上的孽魂蝴蝶之毒,已完全祛除,腹部的伤口也在好转。
但,他依旧深深沉睡着,并没有醒来的一点征兆。而且,他似乎陷入了一段接着一段的梦魇中。偶尔的,他厚重的睫毛会微微颤动,苍白的脸颊会淌下挣扎的冷汗。那梦,得有多么凶恶而恐惧呢。
明月夜用尽了各种方法,不吝药石、针灸、按摩甚至小莲子的哭喊。但夜斩汐,始终不肯醒来。
她终于忍耐不住,让流千树把苗逸仙五花大绑,用麻袋悄悄驮进了夜王府。
她屏退下人,寝殿里便只留下她和流千树,还有那只鼓鼓囊囊,乱扭挣扎的大麻袋。
她朝着流千树示意,后者会心一笑,手脚麻利的打开麻袋束口。两人冷言相看,望着苗逸仙,艰难的从袋子里探出蓬头垢面的脸颊。他一脸委屈,满眼愤怒。苦于口中塞物,无法痛斥出声。
“你说斩汐服了解药,三日便会痊愈。如今已经七日,他为何迟迟不能醒来?莫非,你的解药有假!”明月夜忍不住脾气,抬脚便踢了下苗逸仙的膝盖。后者虽然被堵住了嘴,依旧闷哼一声,翻着白眼,不吝抗议。
“你堵住他的嘴干什么?”明月夜斜了一眼,正猫在一旁看热闹的流千树,蹙眉道。
“这老妖物嘴皮子太厉害了,一直不停的乱嚷乱叫,我不堵住他的嘴,怎么将他偷偷运出宫来?”流千树一摊手,丝毫没有帮忙松绑的意思。
明月夜只好蹲下身子,刚要伸手去取苗逸仙堵在口中的物件,却闻到一股恶臭味道。
她忍不住缩回手,警惕道:“你用什么堵他的嘴?怎么这么难闻。下毒也不知道找点儿正经东西用。如此龌龊恶臭!”
流千树哂笑一下,一只脚踩着另一只的靴面,褪出自己光溜溜的脚掌,得意道:“这家伙的武功也不弱呢,若不是小爷灵机一动,果断用罗袜堵住他的嘴,他哪有那么容易束手就擒呢?”
明月夜咽了咽口水,终于明白苗逸仙生无可恋的表情,因何而来。
她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个木夹,尽力捂住鼻息,远远的把那臭袜子从苗逸仙口中拽了出来,顺着窗子径直扔了出去。他们二人,都深深松了口气。
苗逸仙几乎涕泪交流,他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顾不得被捆绑起来的手脚,先蹲在墙角狠狠吐了一阵。然后靠在墙壁上,半死不活的喘着气,声音嘶哑:“快叫人……送漱口水来……本座若没了命,没人能救夜斩汐。”
明月夜微微蹙眉,她抄起桌几上的茶壶,走近苗逸仙。
“来,小美人,喂本座……喝茶……”他忍不住眉飞色舞,暂时忘记了口中令人困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