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保国一噎,薄薄的嘴唇用力抿着,半晌后终是认命地长叹一口气,低头道:“算了,算了,你们爱咋地咋地吧!”
爱咋地咋地的张春兰和于城城,一个晚上睡得香香,拜年的第一声炮仗响起时他们便应声而起。
于保国看着自己婆娘和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很是无奈,再看女儿,虽然不跟着去,但那态度也好不到哪儿去。
唉,算了,就这么着吧!这日子咋过不是过?
于保国带着张春兰和于城城往老宅方向走去,一路上出门拜年的人不少,家家户户走街串巷。于保国几乎是一路打着招呼过来的,看着别人家其乐融融场景,再看自己身后那两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家属,于保国只想羞得一头钻进地底下。
于红沙和于当归毕竟是闺女,拜年这种事就用不着她们了,而于成海则因为在村里辈分很高,已然没了能让其出门去叩拜的人。
虽然家破,但却干净整洁。
于成海早早便起来,将昨日又落了一层的雪扫至墙根底下,随即烧水煮饺子。
大年初一第一顿饭在北乔沟这里一定要是男人来煮,于当归不明白这有何含义,但见于红沙没说话,于成海又没执意这般做,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有拜年的人来,于当归不好睡懒觉,早早便被于红沙叫了起来。
刚吃完饺子,于当归便听到大门口有人喊了起来,而后只听“噗通”一声,有人径直在院子上于红沙提前铺好的一张草垫上跪了下来。
八十年代,有好多农村还在流行跪拜之礼,于当归生活在现代,且在城市,这种跪拜过年还着实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不免心生好奇,于是便扭头对于红沙道:“小姑,咱一会儿是不是也要去给别人磕头?”
“傻妮子,磕啥头,不是跟你说了咱俩不去。而且,这女的磕头都是那些结了婚的媳妇儿,你一个黄毛丫头磕啥头?”于红沙对着于当归一脸宠溺道。
“娘,我要吃炒年糕!炒年糕!我就要吃炒年糕!过年不吃炒年糕咋能叫过年!娘你快做!快给俺做啊!呜呜……”于城城鬼哭狼嚎地在地上打滚,直让一旁听了一个晚上的于娇娇恨不得拿块臭抹布直接堵上他的嘴!
“闭嘴!你够了没!吃屁年糕啊!不吃你会死啊!”于娇娇忍不住发脾气道。
“哎哎,我的小祖宗哎,大过年的啥死啊活的!不吉利,不吉利!赶紧地呸呸呸,快点快点!”张春兰慌忙想要去捂于娇娇嘴巴,结果却被于娇娇一脸嫌恶地躲开。
“娘,你上厕所洗手了吗!”
“我……哎吆我的祖宗们哎,你们都能不能给我消停会儿啊!我都头都要被你们给吵吵大了!”张春兰拍着大腿嗷呜道。
“那是我在吵吗!他那年糕,你倒是给他做啊!堵上他的嘴不就好了!”于娇娇不满道。
“我……我那不是没做成吗?要是做成了不早就堵上他的嘴了吗!”张春兰拧着眉头道。
“为啥做不成?去年不就做成了吗!咋现在就做不成了!呜呜,爹,娘不给我做年糕,她就是故意的不给我做!呜呜……”于城城为了吃的可以犯浑,这会儿全然忘记了平日最疼爱他的是谁。
“我……”对于城城这句反问张春兰一时不知给如何回话。
毕竟,去年过年,前年过年,大前年过年,甚至更早一些年岁,那年糕都是于当归来蒸,来炸,来炒,而一向对此一窍不通的她很是享受了几年太上老佛爷的待遇。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于当归尚在年幼时,张春兰做菜本事也无可厚非,然而……
于当归离开于家,要说不后悔,那张春兰是不可能的。好歹,就对方做得那些饭菜至少要强过她。
一旁,于保国蹲在地上唉声叹气,脸色看起来很阴郁。
将烧得只剩下烟灰的烟斗在鞋底磕了磕,于保国长叹一口气,道:“行了,都别吵吵了!这些饭菜咋就不能吃了!从前不是就这样吃的吗!城城,快从地上起来!你这样子像啥样!”
“呜呜,不!我不!我就不!我要吃炒年糕!我就要吃炒年糕!娘,你既然不会做那就把于当归叫回来做!你让她过来做嘛!”于城城撒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