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早已淹没了寒生的双眼,千言万语更是道不尽他此刻内心的撕痛。从他刚听到清河城三个字起,他就已经意识到了眼前的玲儿就是当日自己医治的那个孩童,只是当日她病体未愈,面色青灰,与今日完全就是两个人。
“玲儿,这是玲儿,你们——你们是怎么从清河城逃出来的?老城主和老夫人……”寒生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清河城真如李疏才当日所言,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你,莫非你就是当日救了清河全城和玲儿的那位少侠?”秋老汉睁大了双眼,惊问道。
“我……唉……都是我的错,我当日真不该就此离去,而应该多停留数日,继续寻找解毒灵丹以备……都是我害了清河百姓……”
“老朽日夜叩谢恩人,原来恩人就在眼前哪……”秋老汉颤颤巍巍的扑通跪在了地上,便要磕头。
“老伯,不可,不可啊,我没有救到清河百姓……是我对不起他们哪!”寒生也慌忙跪了下去,扶起了秋老汉。
秋老汉抹了抹老泪,泣声说道:“少侠确是清河的大恩人哪!你有所不知,自打你救治了全城百姓和玲儿的第三日,老城主为防再生瘟疫就已经下令全城百姓即日搬至六十公里外的上游临时居住,待安然度过炎夏之后再做回城安置。只是,未等全城百姓全部迁走,那可恨的瘟疫果然又来了,这一次老城主和老夫人也未能……清河城百姓十之有七都活了下来,这全都是仰仗少侠之恩呀!没有你,清河全城百姓只怕早已在第一场瘟疫就死了多半了,正是你配制的汤药让他们恢复了神志和体力,这才有机会迁徙出去啊……更重要的是,你替老城主和夫人救回了玲儿,老朽替他们给少侠磕头……”
寒生闻听此言,心中略感一丝安慰,他急忙拉起了秋老汉,问道:“秋伯,那……那你们怎么来到了这云瑶城?”
秋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唉!清河城迁出去的百姓听闻城中瘟疫又起,老城主也死了,谁还敢再回城中,全都四散而尽了。因这云瑶城我曾多次来过,也熟悉路途,就带着玲儿和小徒到了这里,为了生计老朽就在这街尾置了这么一间小店。可没想到那个劣徒原是心术不正之人,老朽真是看走了眼。哎,我死了倒不要紧,只可怜了玲儿……”秋伯说着又哭了起来。
“秋伯不必难过,有我在,一定会照顾你和玲儿的。”寒生说着遂把玲儿揽在了怀里,这一刻,他似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那种感觉令他振奋。
“如此这般,老朽纵是死也瞑目了。”秋伯泣道。
“秋伯,您别老说什么死啊死的,我还指望你把这天下第一厨艺传授给我呢,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嘿嘿!”寒生故作嗔怪道。
“算话,算话,哈哈!”秋伯边擦着眼泪边笑道,只是那眼泪似乎一直都擦不干。
自始至终,饭桌之上的另外一个人却兀自坐立在那里,一语都没有发,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十年前的秋都城,数月前的清河城,这两场瘟疫因何而生。
这一切正是因为尸毒门需要尸毒,需要死尸,需要人死……
青虹内心震颤了,虽然她依旧面如寒霜。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秋老汉和玲儿,甚至还有寒生,她的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负罪感和令她极不舒服的思绪——如果这些代价都是为了六极血魂阵,都是为了鬼宗,那这究竟是对是错,是值还是不值?
“秋伯,秋伯,她叫青虹,当日救治清河百姓所用的蛇丹就是拜她所赐,如果没有她,我恐怕自己都要葬身蛇口了。”寒生扶着秋伯坐定,一边指着青虹说道。
“哦,原来姑娘也是清河城的大恩人,老朽眼拙,真是该死啊!”秋伯闻寒生所言,赶忙站起,即欲伏身下拜。
“老……老人家……万……万万……不可。”青虹恍惚间倏地而起,急道。
“唉,老朽虚活七十有二,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遇见二位恩人,真真是老城主和夫人在天有灵啊。”秋伯难免又是一阵感慨。
秋风忽起,天也渐渐阴沉了下来,透出窗棂,几滴秋雨落进了屋内,溅到青虹的脸上,令她倍感凉意。她没有想到自己当日的一念之仁丢下的蛇丹,却在无意中救活了数千人命,这也许是冥冥之中上天在替她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