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赶论文的夜晚

菲比不得不克制住想尝试用意念把书捡回来的冲动。

如果她能用意志控制魔法因子

他们又写了一会儿论文,彼此都完全心不在焉,如果有人能仔细瞧一眼的话就会发现写出来的东西根本不知所云。彼得换了个坐姿,他把一条腿压在另一条下面,手肘撑着膝盖。

菲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他的灵魂。

“你相信魔法吗?”

“当然了。”彼得理所当然地说。又不是没被绯红女巫揍过,连幻视头顶上的那个东西看起来都不太科学,事实上和复仇者们的整场战斗就没有科学的地方,最显而易见的是队长的盾牌——他是怎么做到把盾牌丢出去又莫名其妙收回来的?那东西根本没有任何物理逻辑可言。

往远了说还有洛基,人们不是说洛基是个强大的魔法师吗?所以魔法也是个必然存在的力量了。

“唔,那你相信命运吗?”菲比又问。

正在扩展思路的彼得警觉地收回了注意力。

“你不是又要给我占卜吧?”

“没有这个打算。”

“太好了。我现在对占卜敬谢不敏。”他挖苦地说,“今年都找不到女朋友?哈!”

“如果这能安慰你的话,我并没有说你找不到男朋友。”她回答。

彼得看起来像在犹豫是把手里板砖那么厚的参考书丢过来还是把他金属制的笔盒丢过来。

最后他两者都没有做,只是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往后靠到沙发靠背上。

菲比实在无法不注意到,在他生气的时候,那团原本就很明亮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它现在是一种让人疼痛的刺目,并且还在向外转达着强烈的情绪:他很恼火,但不是“我现在就要毁灭点什么东西”的恼火,而是“我朋友和我开了个玩笑但我不喜欢它”的恼火。

她忍了又忍,还是弯起了嘴角——

这显然让彼得更恼火了。

第二次打破沉默的是卧室里忽然开始尖声作响的闹钟。

两个昏昏欲睡的人猛的一激灵。

“把那东西关掉!”彼得揉着胀痛的脑袋大喊,“否则我发誓我会用砧板把它砸碎的!”

菲比自己的头也快垂到了作业纸上,更惨的是那上面的字迹看起来就是模模糊糊的一坨,格林小姐可能需要一个三倍放大镜才能看到写的到底是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到卧室去关海豚造型的闹钟。

等她回到客厅后彼得立刻问:“为什么你会需要一个凌晨三点的闹钟?”

正确答案是因为她得爬起来给那些神奇动物加夜宵,但她显然不能这么说。所幸彼得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只是哈欠连天地继续写字,大概是太困了,他甚至开始没话找话。

几分钟之后,他们终于从“尤金是个蠢货”,“泰国餐馆的老板肯定喜欢梅姨”,“斯塔克先生是个很聪明的人”,移动到“各种超级英雄的八卦”。

在讨论过幻视脑袋上到底是什么之后,过了一会儿,彼得清了清嗓子,进入到正题。

“所以,你对蜘蛛侠怎么看?”

“蜘蛛侠?如果不是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在做一些奇怪的事的话,他挺不错的。”菲比老实地说。

“奇怪的事?不错?”彼得显得不太满意,“你知道,大部分认识蜘蛛侠的人都会,呃,会说他棒呆了。”

“你认识他吗?”菲比狐疑地问。

“what?”彼得充满防御性地叫起来,“no!”

“那你怎么知道他棒呆了?”

“我就是知道!你看过他在youtube上面的视频吗?他可以从高楼大厦间用蛛丝穿行,酷毙了!还有,他一个人就拦住了往校车冲过去的失控车辆,3000磅,40迈,我打赌他的手臂力量也能拦下冬兵的金属臂。”

菲比挑起一边眉毛。

“他看起来挺瘦的。”她客观地说。

“我一个和蜘蛛侠吃过饭的朋友告诉我蜘蛛侠有八块腹肌,像洗衣板一样。”

菲比的眉毛快飞到天花板上去了。

这会儿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还在纠结的命运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洗衣板,洗衣板,洗衣板。

“为什么你朋友和蜘蛛侠吃饭的时候会看到他有几块腹肌?”

“”彼得认真地思考了下这个问题。

“好吧,就算他有吧。”菲比轻飘飘地说,“然而我一个迷恋超人的学长告诉我,超人的手臂可能有蜘蛛侠的两倍粗,更不用说他至少比蜘蛛侠高一个头。照你这么说,超人才是最厉害的超级英雄咯。”

“我敢说超人的胸大肌没有队长的大。”彼得咬着牙说。

这话脱口而出后他俩面面相觑。

队长老干部人设从来不崩,体育课之前要放“听队长的话你们体育老师很棒棒”视频,留堂时要放“听队长的话你们应该好好自我检讨”视频,以及某些课上要放“听队长的话你们进行活塞运动时要自我保护”视频。

总觉得讨论队长的胸大肌就像讨论x教授的底裤颜色一样。

他们在心里检讨了几分钟。彼得划掉了一整个自然段,菲比把用了二十多次的“杰出的”换成了“完美的”。

“所以,”涂涂改改,彼得故作轻松地说,“你觉得下一期‘人民最喜欢的超级英雄’评选里他们会把蜘蛛侠放上去吗?”

“为什么不呢?”菲比心不在焉,“只要世界还没被毁灭,人们不会停止喜欢他们喜欢的英雄,也不会停止讨厌他们讨厌的英雄。再说了,蜘蛛侠不是在机场大战里露脸了吗?上一期连黑豹都上了。”

她说着,又咯咯笑了起来。

“what?”

“你真的对蜘蛛侠有点迷恋是吧?说真的,彼得,茶叶的的确确只说了你今年没有‘女’朋友。”

这回彼得没忍住把手里揉成一团的纸丢了过去。

到凌晨五点的时候菲比已经完全放弃治疗了,她趁彼得不注意时从抽屉里掏出了速记羽毛笔,然后转移到中岛高一点的椅子上,开始小声读一些参考书上的句子。速记羽毛笔能把场景转化成一些夸张的、华丽的,但是有时候和真相背道而驰的记录,全然取决于主人的心情。《预言家日报》的记者丽塔·斯基特就对这种道具推崇备至。

在读自己的课堂笔记时,菲比满意地看着羽毛笔在纸上写下一大堆她对格林小姐的景仰。

“你介意不要读那么大声吗?”客厅另一头彼得提高声音说。

【当有人出言打断时,笔者感到一阵迫切的恼怒和厌恶。为什么他们需要花费一晚上完成这个乱七八糟的文章?为什么世界上总有一些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可言的事情?难道这仅仅是为了满足格林小姐对花式扣分的热切期盼吗?】

“”菲比默默清理掉了刚才羽毛笔写下来的一段。

“如果你安静点的话我差不多快写完了。”彼得又说。

【那声音听起来是这么惹人讨厌。】

菲比看了他一眼。

【在黄色的灯光下,一种洋洋得意的神情在他眼底浮现,如果不是他嘴角毫不留情的炫耀,任何人都会说那张面容是赏心悦目的,甚至是令人目眩神迷的——】

“一派胡言!”她摔掉笔,勃然大怒。

可怜的彼得几乎被吓得从沙发上坐到了地板上。

几分钟后,他不知所措地说。

“可是我真的写完了。”

菲比瘫到在地,感觉就像用最快速度跑了个马拉松,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疼痛。等喘匀了气后,她艰难地走到马特边上,抽出魔杖,另一手摸索着按在他脖颈的伤处。她的治愈咒学得很一般,但此时此刻聊胜于无。

当吐出咒语时她才觉得哪里不对。

治疗术的白光从魔杖尖炸开,照亮了半个湖面,当流动的白光照拂到卡巴留下的伤口上时,那已经快淌干血液的深深抓痕在几秒内就愈合了。

奔涌的魔力源源不绝地从四周涌入她的身体,又从魔杖里涌出,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直到——

一声脆响,然后是无数声脆响,魔杖在白光里化成了齑粉。

qaq!

我看到了什么!

我的魔杖!

陪伴了四年的魔杖碎成了粉末,恢复都恢复不成功,菲比简直呆立当场。这种伤心在她看到隐形衣有一个角已经失效后就变成了悲痛欲绝。

该死的天使!该死的路西法!该死的天启!

她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把隐形衣折好放进兜里,然后尽可能收拾了满地狼藉。

感谢麻瓜科技,幸亏手机还完好无损。

菲比联系了魔法国会,在汤姆的帮助下,她把两个成年巫师托付给了调派来的傲罗。魔法综合医院的治疗师和神奇动物相关官员也跟着一起来了,另外还留下了一位年纪不小看上去德高望重的国会议员。出乎意料的是面无表情的治疗师们用更谨慎的方法抬走了泰勒,对马特好像完全视而不见,就像他毫发无损一样。

也许也许马特真的已经被治愈到毫发无损了呢?

今天之前她还是个相信科学魔法的人,作为一个小巫师,每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空余的时间跑跑世界各地拯救拯救神奇动物,翻翻家里祖传的笔记和书籍,练练新咒语。最多就是担心下从小就知道一定会卷土重来的伏地魔,或者担心下十几年前越狱的一代黑魔王。但今天过后一切都不同了,今天过后好像新世界的大门都打开了。

菲比叹气。

她从通讯录里翻了翻,播出电话,然后在接通后的第一时间坚决地说:“山姆,你真的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诡异的呕吐声,伴随着疯狂的诅咒声和不可置信的咆哮声。

“你那是什么声音?”她把电话拿远抖了抖,才又贴回耳边。

片刻之后,山姆回答:“我觉得我刚刚好像杀了一个恶魔。”

“这正是我要说的,山姆,我觉得我刚刚好像杀了一个天使。”

?????

“什么?!”三重奏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没等菲比进一步解释,随着翅膀拍动的声响,一个穿风衣的人左右手提着山姆和迪恩,出现在附近的小树林里。三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穿风衣的那个和迪恩简直鼻青脸肿。

“这是卡西迪奥,他也是一个天使。”

落地的迪恩介绍自己的同伴,但后者完全没展现出一点礼貌,而是飞快地走到尸体面前查看。等他回过头来时,任何人都明白这个天使完全处在愤怒状态。

“尤瑞尔和阿格内奥都死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卡西迪奥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们之间发生了争斗。尤瑞尔杀了阿格内奥,而我杀了尤瑞尔。”菲比直截了当地回答。

“一天之内我弟弟忽然变成恶魔杀手,然后你变成了天使杀手?”迪恩看起来就像吃了个酸柠檬。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天使走近些,指尖悬浮在她额头前。

她花了几秒钟扫过兄弟两人,山姆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瞬息之间,天使和恶魔过去发生的斗争扫过菲比的眼前,而在湖边发生的一切扫过天使的眼睛。

震惊、茫然和悲痛从他人类的躯壳上展现出来。强烈的情绪使他立刻抬眼望向天空,沉默着,似乎在乞求,或者祈祷,希望答案会由天父传达到他的脑海中。但无论是头顶的天空还是脚下的大地都沉默着,一如过往。

“这是不可置信的。”他最后说,“尤瑞尔背叛了我们的父亲,而他的荣光和阿格内奥的荣光现在都在你的身体里。”

所以这玩意的名字是荣光。

“我想是的。”菲比承认。

迪恩警惕地抱紧双臂。“我不知道天使的荣光还可以给别人。”

“我也不知道,迪恩,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事。但既然转移已经发生了,我想这应该是父亲的旨意。”卡西迪奥语气低落,似乎仍沉浸在两个兄弟姐妹背叛与死亡的沉重打击中。

“我以为你们说上帝已经不存在了。”

“上帝存在,他只是”

“离家出走了。”山姆干巴巴地说。

“太好了,他最宠爱儿子路西法,然后领养了一个儿子人类,然后产生了家庭问题。等路西法出于对人类的嫉妒堕天后,另一个平常就很嫉妒他后来甚至想杀他的兄弟米迦勒就追在撒旦屁股后面。现在全家打在一起,老爸离家出走,偶尔忽然冒出来一下搞点命运论。”迪恩虚指菲比,厉声道,“让天使来故弄玄虚就算了,这会儿他还把荣光都拿出来乱给。所以上帝他老人家是打定主意要让第三方来调解家庭问题了是吧?用让其他人把所有儿子都干掉的方式?”

卡西迪奥退缩了一下,就像有人往他鼻子上打了一拳。

菲比完全想象不出来天使也能露出这种神情。

“并不是所有儿子。圣经说路西法是所有堕天使里唯一一个被允许保留荣光的天使。你能想象为什么上帝要干这事吗?难道他是年纪太大健忘了吗?哦对了,对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儿子,他竟然只是在地狱弄了个笼子关着。反正我是看不出为什么他会这样做。”山姆雪上加霜。

卡西迪奥的脸色从阴沉转为便秘。

“耐心点,萨米,承认老爸偏心总是很困难的。”迪恩同情地说。

“我们还有善后工作要做。等我弄明白荣光的事,我会再回来找你。”天使一手一个把还在喋喋不休的两兄弟夹在手里,语调平板地说,“到时候我也会向你解释这一切。”

眼前这个天使似乎完全不知道在刚才的记忆读取中,她也读到了他的记忆。

菲比面不改色地点头。

bau小组在三人离开后才姗姗来迟,陪伴在他们边上的还有刚才那位国会议员。魔法界和非魔法界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看到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而每具尸体身下都还有翅膀烙印时,霍奇脸上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的恼怒。

他们分散开来检查现场,瑞德走到菲比边上,后者略有保留地说出了事实。

在对话最后菲比还安慰了下被炸得头晕目眩的小探员。“除了我们,神盾局肯定会介入这个案子,所以你们只要做好基本记录就可以了。想想看,反正记录本最后也肯定会被他们带走,他们才不关心上面写了什么,别担心了,瑞德。”

“基本记录?怎么记录?”瑞德生无可恋地说,“难道我要在案件记录上写,某年某月某日,中央公园发现两具尸体,疑似两个天使斗殴致死?”

“平常记录超英事件出警是怎么记录的?”

瑞德回想了一下系统内大部分案件描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决定放过这个问题。

深夜。

菲比拖着一身疲惫往家里走,从中央公园离开后她绕道去费歇尔广场买了点东西,现在就像任何一个从白天逛街到晚上的人一样步履蹒跚。

和身体上的疲倦相反,每当闭上眼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荣光就像一团轻软的羽毛,悬浮在她的心脏上方,像珍珠一样泛着光,像小鸟那样唱着歌,发出柔和的嗡鸣。

从更深处,她的身体正在被慢慢改变。

公寓楼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会吐槽一下怎么又是一辆黑车,为什么所有的大佬总喜欢黑车,但这会儿她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就准备自顾自往家里去,如果不是看到了个熟人的话。

彼得·帕克从车上下来,左手拎着行李包,右手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满脸笑容地和车里面的人告别。他一定是心情很雀跃,因为连他的声音里都带着点明亮的东西。

“嗨!”这种雀跃在一扭头看到她之后变得拘谨了些。

“嗨,彼得。”菲比也冲他打了个招呼。

“你还好吗?”彼得好奇地研究着她的神情。不知为何来自蜘蛛侠的奇异感应使他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但整条街上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危险又能从哪里来呢?

“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