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管理员,各种放快递的地方都空空如也,菲比悄悄从衣袖里露出点魔杖尖,轻声说,“为我指路”。
魔杖转向了楼梯间。
不知道是坏了还是为了省电,楼梯间的灯光非常黯淡,角落里堆着许多因为潮湿开始发出腐味的木箱子,似乎还有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菲比吓了一跳,麻瓜世界也有幽灵?
她重重地咳嗽一声,试图开口说话,结果那身影比她吓得还厉害,直接一个后空翻蹿出老远。
?????
现在的幽灵还能后空翻?
菲比往前走了点,从一堆纸箱子顶上掏出快递,然后和那“幽灵”对了个正着。
不是幽灵,是个穿着连帽衫的男生,手里正抱着个什么。
“你在干嘛?”菲比狐疑地问。
“这是呃这是台废电脑。”男生飞快地说。
“我知道这是台废电脑,”菲比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说你在干嘛?”
男生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把它带回家去修,可以练习手工技巧,对,练习手工技巧。”
麻瓜的课程竟然这么丧心病狂,菲比冷漠地想。
他们站在楼道里,小姑娘穿着件画着火龙的睡衣,少年手里抱着台簌簌掉灰的旧电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响动。
半晌,菲比决定她必须得结束这种傻乎乎的对峙局面,朝少年点点头,她趿拉着鞋就往回走,结果对方也跟在了后面。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里,菲比按下了楼层,斜眼看着对方。
“和你一样。”少年不好意思地说。
菲比有种不太妙的预感,直到他们走出电梯,然后回到各自家门口。
确切地说,面对面的门口。
果然。
菲比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传说中“品学兼优才高八斗勤学好问乐于助人心明眼亮心灵手巧”的别人家的小孩,深深地觉得如果从山一样毫不起眼的废纸箱堆里刨出电脑也算的话,他真的可以说是超出常人的心明眼亮了。
梅姨就是在这时候打开了房门。
“啊哈,还在想你要错过烤披萨了呢。”她快活地说,目光友善地在两人中转来转去,“你们已经认识了?很好,亲爱的,明天彼得可以带你去看看附近的地形,顺便买点上学用的东西。对吧,彼得?”
“对,对。”少年毫不费力地把电脑背到身后,乖巧万分地说。
“明天你送完奎妮和雅各布就在家里等着,好吗,菲比?”梅姨又问。
“没问题。”菲比缓缓地说。
冷静,你是个格兰芬多,你受过最强的尴尬教育,没人能打败你。
肯尼迪国际机场是全世界最大的机场之一,它的壮观往往造访纽约的旅客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不过这种效果却在菲比这里大打折扣。小女巫已经数不清自己来过纽约几次了,但以前都是蒂娜奶奶带她走英国魔法部-美国魔法国会的飞路网直达,然后再幻影移形到姨奶奶奎妮家足不出户做几天客,所以实打实算起来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
第一次往往总是悲剧的。
菲比的哥哥罗尔夫曾经被全家取消了两年——他可能是第一个在移形换影课上因为晕移形换影而被送到圣芒戈去的学生。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会晕移形换影?!”菲比以前总是这样说,不过等她自己晕过机后才明白脚踏实地的可贵,心里暗暗决定安顿下来之后立刻给罗尔夫写信,发誓再也不拿这件事出来说嘴。
机场外面的出租车点排起了长龙,走亲访友的人一脸菜色地拎着大包小包,提着手提箱的菲比在队伍中间简直像个异类。她顶着各种各样的视线往前挪动,从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感受到过脸皮厚的好处。
感谢哈利学长,菲比默默地想,感谢马尔福一个学期“波特臭大粪”胸章的攻势,让每一个格兰芬多人的防御力都达到顶峰。我们都误会马尔福学长了,他简直用心良苦,难怪波特学长总是乐此不彼地和他抬杠。
在心里为德拉科·马尔福祈祷三次,菲比坐上了车。送她去皇后区的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脸上的横肉都快溢到了脖子上,坐在驾驶座里就好像一坨顺着重力摊下去的果冻。
菲比抱紧箱子坐在车后座,被这个“社会人”形象的大叔吓得不敢说话,不过在出租车第三次绕过同一个披萨店之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露出魔杖尖朝汽车的方向盘发射了导向咒。这件事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菲比在三十分钟内到达了目的街区,坏处是社会人大哥脸色惨白,以一秒钟两次的频率摸着后视镜上挂着的十字架,嘴巴里还念念有词。
没有理会车上的乱象,菲比维持着指路咒成功找到了奎妮奶奶家所在的公寓。自己走过来跟移形换影过来完全是两码事,就好比你见过房子里面的摆设一百次,但从外面看社区里的没栋公寓楼都长得一模一样。大厅,电梯,楼道,全部都是陌生的,连房门都是陌生的。
指路咒真是好物。
菲比数到三号房间,敲了敲门。
好像一直等着来客似的,房门立刻打开了,一只保养得当的手伸出来把菲比熟门熟路地往房间里面一带,然后是紧得喘不过气来的拥抱。
“甜心!”奎妮哽咽地说,“让我看看,你怎么瘦你好像长胖了点?怎么晒黑成这样?”
菲比的内心很有波动,甚至还想打人。
不过她嘴上老老实实地叫了“奎妮奶奶”。
奎妮是蒂娜的亲妹妹,她嫁给了一个麻瓜,然后一直定居在美国。奎妮比菲比的亲奶奶要热情洋溢得多,但和她一起生活也有个坏处,那就是当她认真地看着你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大事不妙了,意味着虽然没有恶意但是她的无差别的被动天赋技能又要发挥作用了。
多年被摄念师完虐的经验让菲比下意识地开始放空大脑,然后往里面填各种其他的事——来的路上有个男人拿着撬棍在吭哧吭哧地偷自行车,结果车没偷着,站直身体擦把汗的功夫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蜘蛛头粘到了墙上;街对面的长椅上两个小孩在玩噼啪英雄纸牌,高个子的用一对钢铁侠绝杀了胶着的牌局;中午下了点小雨,然后是阴沉沉的乌云,太阳在云层里显出圆溜溜的形状,像个拿模具圈着煎好的荷包蛋
“吃吃吃就知道吃!”奎妮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眉心。
“别理你奶奶,刚才她还让我多烤点你喜欢的饼干呢。”雅各布爷爷朝菲比挤了挤眼睛,双手食指活泼地一比划,顿时逗得小姑娘眉开眼笑。奎妮白了丈夫一眼,亲亲热热地拉着菲比在沙发上坐下了。雅各布从烤箱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又倒好橙汁,殷勤地为爱妻和疼爱的后辈服务。菲比抱着马克杯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奎妮一直认真倾听,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英国那么乱,能出来避避也好。纽约这几年抓到了好多神奇动物,似乎有个地下组织在做走私的事,议长很是苦恼,他听说斯卡曼德家要来人的时候也松了口气。你以后就去中城高中上学,住就住在我们的房子里。只是有一点,我和你雅各布爷爷马上要出发去国外参加比赛,你一个人住没问题吧?”
“没问题。”菲比说。
不过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去参加烘焙大赛真的是老当益壮啊
在厨房的雅各布攥着拳头比了比,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菲比满肚子的槽都到喉咙口了,但看看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她硬是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怎么看心塞的都不会是雅各布爷爷,而是那些连续几十年就没拿过金奖的年轻人才对吧
奎妮也笑了,她喝完自己的橙汁,然后像想到什么一样说:“对门的男孩也在中城高中上学,等我们出门了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们,问问附近的情况或者买个文具什么的。对了,如果碰到什么危险的事也可以找他们。”
“为什么?他姨夫是麻瓜警察?fbi?”菲比狐疑地问。
没有什么是不能用魔法解决的,如果一个不行,就用两个。
“他姨夫刚刚过世不久,可怜的梅,可怜的彼得。”奎妮奶奶叹了口气,“好啦,等你收拾完东西我们就去见见邻居们,他们都是善良的好人,以后你住在这里还要麻烦他们多多照顾,你觉得怎么样,菲比?”
“我”
“你觉得怎么样?”
事实证明不管是亲奶奶还是姨奶奶,反正只要当你奶奶严肃着脸说“你觉得怎么样”时,通常意味着“这事定了,识相的话就不要再推三阻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