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这老板娘笑呵呵的,露着不算很白的牙齿。
“是这样的,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你这里生意是这条街上最好的,人来人往买东西的人也多,我一身力气,想看看能不能在你这里搬点东西…”刘飞阳说出之句话之后,没等老板娘回答,全身就觉得出一股释然的劲。
他发现嘴这个东西很奇妙,进来之前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一旦说出来,不管老板娘回答如何,全身都说不出来的舒坦。
“行行…”她笑着点点头,脸上没看出来失落,还是那种看待顾客的笑容,上下上下打量着刘飞阳。
“身体没事,我有力气,种地的时候我拿洋镐一天能种三亩”刘飞阳说着,赶紧把军大衣扣子解开,想要把身板露出来。
“别,孩子,这天冷千万别凉了!”她伸手阻止道,还露出一丝朴实的歉意“我们这里工人每年都是固定的,就这些人,也能供得上需要,要不这样,你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往南边走,那边可能用人”
“行,谢谢大姐”刘飞阳闻言,把扣子系上。
老板娘又是打量着他,开始还有些错愕,最后就笑开了花“这孩子,要不这样,我给你二十块钱一天,现在不到十二点,给你十块钱搬到…”
“败家老娘们,唠你奶奶呢,有客人进来了,赶紧卖东西”老板娘的话还没等说完,货架那边传来个粗狂的汉子喊声。
刘飞阳循声望去,能从两层货架中间看到一双不算友善的眼睛和高高凸起的颧骨。
老板娘听到骂声,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尴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以后买东西来这”
“哎”刘飞阳点点头,不禁又看了眼那汉子,这才转身离去。
他没有被人拒绝的失落感,反而因为那汉子的叫骂生出一股愤怒,他现在就敢断定,这家生意之所以能兴隆,全都是因为老板娘的功劳。
村里小卖店大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得笑,笑着才能招财。
良禽择木而栖这种拗口的话他没听过,只是本能冲着他的第二选择走去。
可还没走到地方,就看远处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再仔细看,正是二孩。
刘飞阳不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他喜欢安然炙热而强烈,他驻足看着那辆遥不可及的车,脑中回忆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女人,并不是一见钟情和对美女的不能自拔,而是在想,那女人嘴上划的唇彩,那身上批的貂皮,以及那惆怅的眼神。
距离自己究竟有多么遥不可及?
只是车里车外的距离?还是车已经走到拐弯,自己才走出几步的差距?
他不是一个悲春伤秋的家伙,想归想,放在心里当成一个目标,不会一边走一边意淫着自己已经开上车,然后露出个二百五的笑容。他双手都插在袖头里抱在身前,十足的农民做派,向前走又不时的看向两边,认真的审慎这个县城,看自己究竟能融入到那个角落,进入哪个集体。
歌舞厅。
在这个社会无疑是腐败之地的代名词,揉合了最肮脏龌龊的思想,聚集了最野性粗鲁的人群,在女孩口中:那里的女人都露着大腿,露着肚子,都吸烟都喝酒的坏女人。在男人口中:那里的男人都有纹身,喝点酒之后就发泄对社会的不满,个个手高眼低不务正业,说话时仿佛地球都是他家的一样。
而就在这门口,刘飞阳第二次见到了这女人。
他刚刚走到这里,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就停在门口,这女人很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条罕见的黑色皮裤,下面是一双黑色的长筒靴,上身是黑色貂皮大衣,给人一看,是那种高高在上女王范的女人,与她刚刚露出的犹豫的眼神十分不符。
难道这种女人也会有心事?刘飞阳不禁疑问,在他看来,这种女人无论是富人家圈养的金丝雀,还是自力更生的大姐大,在生活中都应该处于领导地位,那身上的气质好像他前几年在山上见过的一条黑蛇。她的眼神就是蛇信子,蛇信子上下摆动不代表友好,而是随时发动攻击。
她也像是注意到有人在研究自己一样,随意的瞟向一边,看见马路有一人缓步慢行,以往她见到的穿军大衣前行的男人都是佝偻这身子,像是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一样,而这个男孩没有,挺直腰杆往前走。
这不禁让她有些玩味的盯着,那一顶常见的狗皮帽子也带有几分喜感,寻常的帽子都是两侧有沿,向下耷拉着能护住耳朵,而这男孩帽子的沿已经飞起来,每走一步都向下呼扇着,让她工作之外很难向上翘起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弧度。
她不在乎旁边两个男人在说什么。
说什么也和她无关,只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可以。
她盯着刘飞阳这个,让她在过年期间唯一能笑起来的身影,眼神跟着渐渐远去,直到身影拐弯消失不见,这才缓缓收回。
她身旁的男人叫张腾,绰号蛤蟆,属于在这小县城放个屁能熏臭半边天的人物,九几年严打的时候因为寻衅滋事被抓进去,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严重一点会被执行枪决。可奇迹发生了,他被抓进去还没等判刑,严打的风头过去,这人又被放出来。
在当时轰动一时,大街小巷皆知。
对面的男人长相也带着一股凶悍劲,是这家名叫龙腾酒吧的老板,名叫吴中,这个人也颇具传奇色彩,据说也是外地人,一清二白来到中水县,卖过辣椒,卖过袜子,在严打的时候,凡是敏感场所统统出售,他激流勇进以极低的价格拿下这家酒吧。
经营至今,生意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