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都是劫夺包佶的进奉船,为何两人命运会相差如此之大?”高岳对刘晏的话还是相信的。
刘晏便解释了原因:“如今军国资用,太半取自江淮,原来交会点自然是扬州,可自开元末以来,扬、润间的瓜洲渡河砂,自北越积越多,而其北正是扬州,河砂淤塞航道,舟船难行,昔日润州刺史齐澣曾掘伊娄河二十五里,使漕船顺此河可直接由江水汊道直抵扬州城下,可伊娄河始终还是在润州地界的,故而张延赏为淮南节度使时,便伊娄河让给了润州。”
“也即是说,现在航运中枢慢慢转到了润州?”
刘晏点点头,“润州即古京口也,毗邻常州,南接苏州,西临建康,另外至宣歙、岭南都有水陆大道可通,米、茶、盐、布取调方便,又无扬州航道淤塞之难,更重要的是这次出米的,是镇海军节度使韩滉。”
韩滉的镇海军,理所正是在润州。
高岳心领神会:“即是说,产米的不会倒霉,那只能叫转运米的倒霉了,更何况扬州现在连米都运不了。”
苏州刺史现在是杜佑,宣歙观察使是洪经纶,杭州刺史为李泌,这数人和韩滉关系都不错,更何况韩滉辖境内也是物产丰盛得很,兵强马壮到连皇帝都要仰他的鼻息,俨然有“东南一体”的架势。
那未来只能追究淮南节度使陈少游的罪责了。
更何况陈少游真的如“梦游”般不识时务,连韩滉都派使者来奉天城表忠心,他却继续骑墙。
当真是作死了。
“其实我在来奉天城前,和韩太冲有个私下协议,逸崧我想你应该要知道。”刘晏这时伸出手来,缓缓地自小炉上烤着暖。
“莫非”
“正是,此后我和韩太冲对调,他负责江淮东南的财赋,我负责度支司和西边的财赋。”
“那可与韩太冲结盟,避免如杨炎、卢杞这样的再来胡乱纠缠利权。”高岳托出个大计划来。
这番话说得李适也深为感动,他捏住了铜钱,低声说好,朕也确实有复兴开元盛世天的决心。
这下,下罪己诏和向西蕃借兵的话题,才算最终被李适正式否决。
另外李适还对陆贽说,马上草拟诏书,朕要改元为“兴元”。
所谓的兴元,即是“重兴开元”之意!
高岳心想,自己也确实已改变了一丢丢历史线,兴元改元提前了一年。
“高三,你变了!”结束召对时,已是天色微明时分,陆贽、郑絪在外城驿馆处,特意聚会碰头。
因陆贽是翰林学士,三人不能私会,便立在驿馆外的场地处。
陆贽有些恼怒,便抱怨了高岳句。
郑絪则不说话,可他的眼神里,却有点对高岳的理解。
每个人所处立场不同,想法当然也不同。
那边阁子当间,刘晏被留下,皇帝继续向他咨询上津道的细节。
对陆贽的责难,高岳也不辩解,他只是叹口气:“敬舆,早晚一日你会明白岳的苦衷的。”
你怕是不清楚,最终你的倒霉,根源可不就在德宗李适播迁奉天城时,在你的建议下弄出份罪己诏,你以为十年二十年后,李适这样的人能淡忘这件事?
现在不写罪己诏,皇帝对你的怨隙也就没有了。
可我也不能明说,只能“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陆九,高三的方略,在当年他回京为监察御史时,就在曲江都亭驿当中和我说过,他是始终不肯与西蕃和议的,他的志向就是恢复安西北庭。所以陆九不用怪责他,高三始终是没变的,变的是局势而已。”郑絪此刻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