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王氏喜上眉梢,扶着李适的肩膀,“不过说两全其美倒也有,你马上就要添孙儿了!”
李适也重新高兴起来,“但愿是个儿郎。”
夫妻俩在少阳院的月光下窃窃私语,墙壁的那边,绣帷的床榻上,唐安侧着身躯躺在那里,其实并未合眼,犹有泪痕,这月透过卷帘,如流水般不断煎熬着她的眼,浸泡着她的心,“区区高三,还未有资格让我移宅出降!”带着这种赌气的思绪,唐安微微抬起睫毛,看着窗外高耸的院墙,移宅?无论如何,就代表着她自此就能离开这监牢般的少阳院,不管移到长安城的哪个坊也好,不管归于哪位之家也好,只要离开这里,外面的天地该有多广阔啊!
曲江边的公子仕女,大慈恩寺的杂戏场,乐游原的娼妓妖女,樊川边的郁郁翠竹,终南山的沉沉雾岚,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用这双眼去看,她不由得为此伸往,甚至有些焦躁起来
红芍小亭内,高岳提着那只白鹅,走到彩障前,他已经能朦朦胧胧地望见那边坐在鞍上的云韶,下面是要雁奠了——原本该是用雁的(李豫本来预备给高岳、唐安昏礼的雁,便是宝应军射生官擒来的),可通常人家哪里去找大雁呢,通常便用白鹅来代替,这鹅正是芝蕙先前从东市买来的。
高岳将白鹅抱起,隔着障子,半跪在云韶的对面,下面说“阿霓,要雁奠了。”
障子绸缎的红光后,盖着蔽膝的云韶微微点了下头。
就在云和已做好准备时,却只能听到鹅的杭杭叫,好一会儿后高岳又张口说“阿霓,这是只很凶的鹅,你可别害怕啊。”
“好了高三,你快点吧!”云和不由得恼火起来。
话刚说完,白鹅就被抛过了障子,带着惊恐的表情张开翅膀,扑棱棱地疯狂扇着,云和呀的声,被吓得坐在地上,人影闪动——芝蕙上前很灵巧地将鹅给接下,而后又利索地绕动五彩绳,将鹅的嘴和腿都捆缚住,掷在了新娘子的马鞍前。
“新娘登车!”薛瑶英见雁奠完成,欣喜地说到,要开始下个环节了,“不过庭院狭窄,不好回旋车子,新娘又不可双足落地,新郎当车便好!”
言毕,高岳走到障子那边,立刻将云韶自马鞍上给抱起来。
“崧卿”虽然隔着盖巾,云韶还是欢喜地低声在高岳耳边喊出这个称呼来,接着一段粉琢的手腕抬起,恰好抱住高岳的脖子。
高岳此刻突然感到背后被击打了下,生疼生疼,扭头望去:云和柳眉竖着,手里还举着根竹杖,刚才她就是用这东西打自己的,“竹杖打娇客。”云和解释到,接着她的语气低宛起来,“高三,阿姊可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障车!”随着这声叫喊,薛炼师直接窜到了高岳之前,伸着胳膊拦住。
“炼师,这?”
“障车啊,不是说过了吗,所以呢,要给障车钱。”薛瑶英理直气壮。
高岳立刻明白,这是和现在婚礼车队过桥过门时被人拦住,敲诈香烟红包是一样的,障车障车便是如此。
此刻芝蕙走出来,取出一串开元通宝钱,递到炼师手中,“炼师,障车钱到了。”
“哦,好的。”薛炼师即刻让开,喜滋滋地点起开元通宝钱的数量起来。
高岳抱着怀里的云韶,穿过中堂,而后又走过坡塘上的板廊,曲曲折折,一口气连走了数十步,终于来到了水亭处。
此刻水亭间已经搭起了青庐,四周烛火璀璨,当高岳将云韶放在青庐里的绮席上后,不由得有些气喘,“崧卿。”云韶隔着蔽膝盖巾不由得心疼,急忙伸出手来,替高岳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接着两人于青庐帐中对坐,那边薛瑶英、芝蕙、云和及其他人都围过来,薛瑶英边拍巴掌边和众人一起绕庐唱着《儿郎伟》:
“两家好合,千载辉光。儿郎伟,且仔细思量,内外端详,事事相称,头头相当,郎君富有才韵,小娘子何暇调妆?也甚福德,也甚康强,二女牙牙学语(意思要生两个女儿),五男雁雁成行(要生五个男孩)儿郎伟,帘下度开绣幞,阶前勇登牙床(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