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家大夫人则越看她,越恐惧,浑身发抖,连一炷香都没有支撑得住,便退后了一步,颤声道:“我儿罪不至死……”
哦?
竟然以为刑部的判罚也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濯的眉梢动了动。
“我如今家徒四壁……”米家大夫人说不下去了,一只手捂住了脸,哀哀地哭了起来。
“噤声。”沈濯淡淡开口。
米家大夫人一把用帕子塞住了自己的嘴,连连眨眼,把泪水眨落,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沈濯。
“做人,就该心怀敬畏,敢做就要敢当。因是你们自己种的,不要向旁人求果。”
沈濯身子不动,给了这几句话,便道:“沈氏净之,送米家大夫人。”
可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只是骂我们自作自受?
你到底对米家还有没有留着后手?
“我家里,家里,作恶太多,我不敢睡……”米家大夫人哭得抬不起头来。
沈濯的眉宇间有了一丝不耐烦:“那关我什么事?”
米家大夫人勉强抬起头来,刚要张嘴哀求,却看见沈濯的眉心轻轻地蹙了一蹙。
她的心里猛地一跳,眼泪顿时吓了回去,急忙连连屈膝:“我就走,我这就走!”
转身飞也似地跑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大小姐,那个贱人,你饶她不得!”
沈濯眯起了眼,微微抬头,看向对方。
米家大夫人明白地感受到了沈濯的不悦,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沈家的事,与我无关!无关!”
看着那个慌张的背影,沈濯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寒梅推门进去便把满脸伤痕、衣撕发乱的米氏护在了身后,又冲着米家大夫人放话:“出嫁女就不是你米家的人了。不然贵府大小姐怎么就没入了律法呢?”
米家大夫人的伤痕比米氏要少了很多,闻言自己随手挽了头发整了衣裳,恶狠狠地咬牙:“我还治不了你?我这就去跟你婆婆说,让她休了你这个不孝不悌的恶毒夫人!搅家星!下贱胚!”
寒梅皱了皱眉,却不打算跟她对骂。自己毕竟是下人。不是想去找老夫人么?正好,大小姐就在那里坐镇,看她碰上大小姐,还敢这样嚣张不了!
寒梅转身痛惜地扶起了米氏,随手拿了个圆凳,扶着她坐下,温声道:“夫人别急,奴婢慢慢收拾。”
米家大夫人看着寒梅高挑的身量和扶桌子柜子的胳膊,知道自己在这个丫头跟前讨不了好,冷笑一声,转身提着裙子便往外跑,直奔桐香苑!
她跑这么快,自然是怕米氏拦着她。
可是米氏这个时候却没顾上她,而是神情怔忡地愣住,半天,喉咙里咯地一声,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寒梅慌地扔下手里的东西,扑了上来:“夫人!”
米氏恍惚地看向她,缓缓地问道:“你听见了么?母亲说,米家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因为我起心要害大嫂……”
寒梅面上一凛,忙厉色低声喝道:“亲家老夫人是在挑拨!夫人不当信!”
米氏的泪水忽地涌了出来,哽咽道:“是因为我起了心要借着罗家的案子坏了大嫂的名声、把她吓唬得病了,然后好从中取利;所以如如院拿了那两个婆子之后,才根本不理我,反而出手去灭了米家满门!尤其是我姨娘!还捎上了我舅舅!”
米氏抱着寒梅给她擦泪的手,放声痛哭。
“都是我,我害了他们!”
……
……
米家大夫人跑得飞快,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舞着拿来擦脸上的血和汗的帕子保持平衡。
沈家没有一个人拦她。
即便是恰好路边有那么一两个下人在清扫,也只是抬抬眼皮,鄙夷地斜她一眼,就低下头自己做事了。
米家大夫人越跑越慢。
她能感觉到沈家人的冷漠。
自己在醒心堂把米氏抓打了一顿,骂街的时候又是故意放了声音,尖利得街外都能听见,如何现在自己要冲进桐香苑找韦氏大闹,沈家竟没有一个人着急的?
这其中,有诈!
米家大夫人心里忐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