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陇右粮草调拨已阶段性完成,下剩的事情,陛下此刻委之他人恰是最好时机。二则,既然我沈家宗源不定,那么小女结亲皇家便有些干碍了,尚乞陛下收回婚旨。”
沈信言平静地提出:辞职、辞婚。
建明帝的眼睛眯了起来:“宗源不定?”
“是。尚未最后证实传言真伪。”沈信言果然如建明帝所说,坦荡得令人发指……
君臣两个都抬起了头,目光胶着。
跟你姓啥有关系么?老子要的是你本人的态度!
态度有个毛用?我要真姓苏你能饶了我?何况还有那么多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看你的笑话不就是看老子的笑话?老子正想办法捞你出来你特么的给老子来这么一出!
我就来这么一出了你能怎么着我?喊打喊杀?你来呀!
老子特么来什么来?你撂了挑子,一个偌大的户部老子给谁能玩得转!
爱谁谁,关我毛事?
沈信言先移开了目光,拱手低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不论姓什么,都是陛下的子民。惟祈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祈吾皇圣寿、万岁延年。”
建明帝盯着他的头顶,忽然朝天翻了个白眼,一拍御案,喝道:“来人,传旨:沈信言体力不支、心力交瘁,然毕竟是操劳国事所致,所请致仕事,不准。即日起,以集贤殿大学士衔,领史馆、集贤殿、弘文馆等诸处总管事。”
却丝毫不提户部那一大摊子交给谁!
沈信言啼笑皆非地看着建明帝:“陛下!”
“给你三天假,先回家歇歇,好生跟家人聚聚。”建明帝赶苍蝇一样把他赶出了宣政殿。
绿春在旁边看着,直咽口水。
这位沈大学士,真是万年难见的盛宠啊!
绿春出去空跑了一圈儿,然后再折回来。
大殿里的零碎已经收拾干净,建明帝兀自坐在御座上一个人生气。
绿春探头探脑地挨过去,小声儿地叫他:“陛下……?”
建明帝回头瞪他一眼。
绿春却知道这就意味着建明帝一开始的暴怒已经过去,可以心平气和地听人说话了,遂涎着脸凑近些,道:“老奴出去问了问,倒是知道了一些情况,陛下要不要听听?”
建明帝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上回沈净之进宫,老奴送了去寿春宫时,路上闲聊。净之小姐特意点了点老奴,说最近的大慈恩寺香客甚多,不仅如此,宋相还必要拉着沈尚书去了一回。
“老奴将净之小姐提及的几家子都看了看,倒是意外发现:那位卫王孺人穆氏,被她父亲训斥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在京中的交游圈子更大了三分。这其中,就包括新近结识的秦家小姐。
“更有意思的是,这位穆孺人还引荐了秦家小姐认得了翼王主簿的妻子,翼王府白衣长史章扬的妹子,章氏女。
“这三位在大慈恩寺‘不期而遇’过两回之后,秦家小姐就送信去了沈府挑衅。接着便有了沈利首告一事……
“而这章氏女,最近有故乡好友来访过几次。”
建明帝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章氏兄妹都来自吴兴。且你跟朕说过笑话,这章扬的妹子还曾是那个沈家跋扈女的跟班。如今穆氏从中牵线,秦氏早就知道这一封首告,所以才上门跟沈净之叫板……”
绿春点头不迭:“陛下圣明。当时净之小姐告诉老奴说,有人约她去大慈恩寺,她推掉了。照老奴想来,大约原本这件事是要拿来胁迫净之小姐做些什么的,偏偏净之小姐这性子……”
苦笑了一声。
沈濯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你害过她一回了,若拿不出点子诚意来,就打算假惺惺地作态一番,就想再害她第二回,那怕是门儿都没有。
正因为沈濯想也不想的断然拒绝接触,才有了秦氏的上门挑衅;可沈濯根本就不应战,直接把事情丢给了甘棠长公主去处置,于是才有了对方索性将首告的状纸拍上了台面
敬酒不吃,对方上了罚酒。
建明帝皱着眉头在眼前用力挥了挥手,似是要把这个看起来过度白痴傻缺的引子从自己眼前挥走:“说说沈家的反应。”
绿春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沈信诲回京之前,老鲍氏曾经去尚书府闹过一场……沈信言没去大慈恩寺,北渚却开始查忠武侯一案……冯毅在陇右正式与沈家合作之后,北渚又派人去了云南……而庄氏从甘棠长公主府离开,直到刚才,沈家毫无动静。”
建明帝的面上闪过隐约的怒火,却犀利地一把抓住了绿春话里的漏子:“直到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