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莫名其妙的提审正在进行中。
德正痴傻了一般地呆呆望着缓缓走来的百泉。
百泉则感激得冲着德正合十,深深躬身行礼。
寂了看着百泉和德正无言的交流,脸色渐渐发灰。
“我见方丈煮茶的手法极为熟悉,不由想到了京城中的几位大德高僧,就随口赞了一句:极似故旧手段……后来就被蒙汗药麻翻了……”
“……云声跟我说了很久的事情,被拷问的,被刑求的,提到了一个罗锅胖子和一个干枯瘦小的人。哦,那个罗锅胖子就是被德正小师父杀死的那个……”
“我没有!是你杀的!”
“不得喧哗!”
“那罗锅胖子跟德正小师父曾经争执。德正小师父一念仁慈,说要放了我。罗锅胖子不肯,还说若是我活着,那死的就是满寺的僧众、方丈和使君,还有远在京城的主人……”
“你,你信口雌黄!他何时提到过使君?他也没说主人就在京城!”
“住口!!!!”
“……德正师弟,他说完了那些话,你不是还说,请他留我性命,哪怕是像云声那样,被使君的这位仆下,也削成人彘就好?”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我没有说!呜呜呜!我没有出卖大家!我没有!”
寂了看着崩溃大哭的德正,万念俱灰,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沈濯托着腮,看都不看堂下,只管看着铁青了脸面的林皓峰,啧啧摇头:“我咋都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容易。”
百泉双手合十,愁眉苦脸:“罪过,罪过……”
林皓峰冷冷地看向沈濯:“就凭这样的孤证?”
“够冷静!”沈濯佩服地冲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百泉连夜被打包“运”到了河州府衙。
同时抵达的,还有彭绌、曲好歌,和沈濯。
林皓峰带了一个瘦小干枯的随从接了出来,呵呵大笑,两道卧蚕眉一抖一抖,一双鹰眼却犀利得很,扫过面前几个精神一样萎靡的人,笑容可掬:“我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这河州府衙蓬荜生辉,竟能招待这样多的贵客。”
彭、曲二人随意地拱了拱手:“又来打扰林使君了。”
然后三个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沈濯。
沈濯几乎是从马车上滑下来的,整个人都打了蔫儿,有气无力:“不因为我也算个证人,我今儿就不来了。给彭伯爷、曲伯爷、林使君见礼,小女沈净之。”
百泉跟在她身后,闷不吭声地合十欠身,但是在看到林皓峰身边那个干瘦的仆从时,目光一闪。
林皓峰却不让过他,偏了头打量:“这位大师是?”
“唔,就是灵岩寺扣起来,后来吓跑了的那个僧人。翼王的茶友,京城红云寺的百泉大师。林使君,我和百泉大师都快累死了,有没有地方让我们盥洗一下?”沈濯大大地打着哈欠。
林皓峰皱了皱眉,怀疑地看向彭绌:“这位姑娘,当真是钦赐的翼王妃?”
怎么这样粗鲁?
彭绌和曲好歌脸上同时闪过嫌弃,面无表情地转开脸:“我等也是头一回见,真是大开眼界。”
林皓峰再打量沈濯一番,毫不掩饰地啧啧称奇,然后喊了后宅的婆子来带沈濯和百泉去洗漱换衣。
自己则招呼着彭、曲二人进了正堂,笑着请教:“不知二位伯爷联袂前来,又邀了沈氏和那百泉,所为何事?难道灵岩寺一案,还有甚么蹊跷不成?”
曲好歌沉静地不做声。
彭绌看了他一眼,只得开口:“那你可问错人了。我们俩也是被这位准翼王妃的调令调过来的。用的还是陇右粮草总调度的大印。哼,也不知道公冶祖堂是被灌了甚么药……”
林皓峰恍然,呵呵地笑,手指轻轻地在桌案上抚一抚:“三十万贯军饷呢,这个药,换谁都开开心心地往下咽啊……”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彭、曲二人。
彭绌摸了摸鼻子,转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