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舜英看着他的背影,之前的不羁急躁都收了起来,脸色阴沉。
宋望之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放弃做“纯臣”。
他依恃的,究竟是什么呢?
……
……
“阿弥陀佛。”
湛心在自己的小院里悠悠醒来,干涸着,先念了一声佛号。
小沙弥们顿时连跑带颠地扑进来好几个,带着哭腔:“师父!师父!”
湛心有些艰难地冲着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唇上裂开的口子里,渗出了一丝血痕。
“师父,您要不要喝水?”
“我去端粥。”
小沙弥手忙脚乱,七嘴八舌。
“好。不要急,慢慢来。”湛心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屋里很快就剩了一个小沙弥守着他。
湛心凝神看他。
小沙弥的眼神中一片漠然:“师父,您真的不知道您的侄儿为什么遇袭么?”
湛心扯了扯嘴角,躺正了身子,仰头,似是想要透过天花板,看向九天之上,究竟在飞扬着些什么东西。
“您当年性子疏朗,跟许多人都很亲近。许多许多人,那时候都跟您交好。到现在为止,他们能活得好好的,不是因为他们安生,而是因为天子不计较。”
小沙弥垂眸,一字一句地背诵一般。
“但那个,是您的亲侄儿,太后的亲孙儿,天子的亲生子。他出不得意外。他若死了。会有许多许多人给他陪葬。”
“兴许,其中就有您。”
“你很有信心嘛。”
穆婵媛不动声色,依旧笑眯眯的,但话锋已经转了回去:
“不过,我听你这话,却有些分不清楚。你究竟是对沈氏有信心,还是对北渚先生有信心?”
章娥也侧目打量她,嘴角溢出一丝嘲笑:“不是听说穆孺人乃是沈濯的手帕交?怎么连她的名字都不敢直呼?”
穆婵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不错!我对北渚先生有信心,对沈濯更有信心。”
章娥强压着胸中的妒忌,却坦坦荡荡地告诉穆婵媛:
“她十分聪明,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
“北渚先生名传天下,不是白来的。我兄长不过是跟他教导出来的小友相交,便有今日才学。
“沈濯能借到北渚先生的力量,如今又不过是将翼王殿下从暗中潜行救助到官衙明面上来。
“西北那边,她父亲的旧日同僚,宋相一党的中坚力量,加上她的族伯、表兄、小姑父都在那边。
“呵呵,她若是再做不到,那就不是我认得的沈濯了。”
穆婵媛上上下下地重新审视章娥一番,目露欣赏:“前头殿下说你能跟我打个平手,我还不服气来着。现在看来,果如殿下所说,你这女子,并不寻常。”
顿一顿,却仍旧噙着微笑,道:“你既然对沈濯这样有信心,那我们两个,不妨赌上一赌?”
“我说了,我从不赌。”章娥矢口否定。
“我赌翼王绝不可能活着回京,我若赢了,你改名换姓,入卫王府。”穆婵媛不理她的话,径自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章娥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若是翼王能平安归来呢?”
“我改名换姓,离开卫王府,与你为婢。”穆婵媛不急不缓,笑容微敛,却露出强大的自信。
章娥冷哼一声,转开脸。
她要这样一个奴婢在身边做什么?给卫王当耳目么?
“这个,不算赌吧。算是,君子协定?”穆婵媛唇角漾开,见章娥不为所动,挑高了眉:“怎么,你连这个都不敢?你家翼王,可都敢跟准王妃击掌为誓,说永不相亲呢!”
一旦提及这个她亲眼目睹过的场景,章娥只觉得心头一痛,微合双目,再睁开眼时,冷厉肃杀:“好。我跟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