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姿失笑,捏着沈濯的香腮嘲笑她:“掉进钱眼儿的丫头!”
欧阳试梅想起裴姿送来的一幅裴祭酒亲书的大中堂卷轴“家宅安泰”,还有朱冽送来的两只可以摆在厅堂里的硕大的牧童骑牛的青瓷梅瓶,心头温暖,笑着道谢:“你们送的东西可真是安宅来了,我家都正用得着。”
四姐妹说说笑笑,用了午饭,裴姿便笑着拉了朱冽道:“你最是个没眼光的,我带着你去逛园子,今儿也教教你什么叫花鸟山水、园林池阁。”
欧阳试梅忙命丫头领着她们去。
朱冽懵懂,出了门,悄声问裴姿:“她家里的园子真的很好?郡主怎么知道的?”
裴姿笑着捏她的鼻子:“小笨蛋!你表妹一看就是要跟欧阳小姐谈事情,咱们俩且赖着不走算什么?”
朱冽这才恍然。
这边沈濯使眼色让欧阳试梅遣了屋里的人,才笑着把契书拿了出来:“你父亲方直清正,想必新近上任之后,没怎么搭理漕帮的孝敬吧?”
不然这宅子也不至于修得这样捉襟见肘。
欧阳试梅奇怪地展开契书看时,烫手一般,忙推了回去:“这是什么东西?我可不要!”
沈濯笑了起来:“水部管天下沟渠漕运,漕帮吃的就是这一块的饭。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朝廷因为不能在编内用那样多的纤夫船头,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漕帮存在。
“漕帮规矩,朝廷的活儿漏一些给他们,也放心。可如果漕帮不规矩,别说水部不得安宁,只怕连过往的客商、南来北往的货物,都会提心吊胆。
“水部不仅仅管着漕渠的修缮,还得管着这一路的人员不要出纰漏。伯父太板正了,这一块虽然在朝廷律例里没有写明,实际上却是他应当分内的事情。
“如今我把这个菜色卖给了酒楼,顺便投了些钱进去参股,用的是你的名义。你不用担心会给伯父惹乱子。一应的手续,保证都是合法的。”
沈濯促狭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从来不吃亏。我在这里头,自然有我赚钱的法子。”
欧阳试梅哭笑不得。
然而漕帮并不是漕帮自己的漕帮,漕帮的背后是工部,说得明白一点:水部。然而水部郎中不过是个小小的从五品,自然是没这个资格的,所以历代漕帮孝敬的人选,都是水部郎中,及其主官工部侍郎。
这是朝堂天下的默契。
正官不如正管。
水部,就恰管漕帮。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人,敢来抢水部的生意了?
掌柜的想了想,施礼问道:“不敢请问公子名讳,小的该怎么跟东家介绍您呢?”
沈濯笑眯眯的,点头道:“在下姓沈,字净之。”
顿一顿,补了一句,安了掌柜的心:“前些日子走了一趟欧阳伯伯家里,这个菜方子,不瞒掌柜的,乃是他家的方子。”
掌柜的瞬间改了态度,毕恭毕敬地拱手施礼:“掌柜的就在后头给几位贵客敬酒,小的这就去请。还请沈公子稍候。”
沈濯含笑,和蔼可亲:“好。我等他一刻钟。”
……
……
从草滩渡回到家里的沈濯,累得头疼,倒下便睡。
六奴心疼,出去二门前责备跟着回来的国槐:“你们就由着小姐的性儿罢!她若累病了,说不得太爷老夫人的板子打不到我身上!”
国槐憨厚,只也有唯唯诺诺地让她骂,并没有一字回言。
六奴气得脸发白,喝命:“这样笨!退回给简伯去!”
不由分说,令人直接把国槐捆了前院去见葛覃。
——简伯仍旧住在庄子上训练下一批人手,葛覃算是如今沈家这一批人的头头,各种消息人手都从他这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