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心都在二兄身上。大兄大我近十岁,所以我自幼连走路认字,都是大兄教我。说一句长兄如父,在我身上是恰如其分的。
“如今,大兄煎熬十数年,才得了陛下重用。而我年轻,性子又孤直,想必一辈子都会在国子监、史馆等地打转。我兄弟二人,宦途方向,互为呼应,却绝不雷同。
“所以,大兄与我,大房与三房,没有利益冲突,也就根本没有半点的争竞必要。
“大嫂为人良善,微微冰雪聪明。沁姐儿或者她的弟弟妹妹,日后仰仗伯娘和长姐的时候会很多。
“你注意一下,不可生了任何跟大房、大嫂甚至微微的攀比心思。
“否则,你我夫妻情分立断。”
沈信行一口气说完,想了想,觉得没有遗漏了,自己又点了点头,道:“嗯,就是这样。你听明白了么?”
米氏的脸色苍白起来。
却必要先答了一声:“是。妾记住了。”
然而心中实在是惊惧委屈,忍不住带了哭腔问道:“可是爷!中馈归长房,庶务归信明伯,我们呢?!”
沈信行板起了脸:“看来我这个警示不是白说!你还真存了这份邪心!”
站了起来,语声冷淡:“祖父大人分了一半的产业给我们,大小店铺十几间,还有若干钱钞,难道还不够么?
“你若是真是闲得发慌,就好生教养沁姐儿!若是日后沁姐儿能有微微一半的出息,母亲也算没白向你米家求娶了你来!
“我最近事情不多,会回来住。你调理身子,还是努力给我绵延沈氏子嗣为上!这些有的没的,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该越俎代庖的!”
重又迈着方步,扬长而去。
过了几天,侍郎府里之前被送去修行坊的仆下们,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一批。
因之前那些人走后,韦老夫人和罗氏又命新买进了些人,索性便一起分了分,送往各院。
罗氏因悄悄地叫了宝钿过来,告诉她:“有旧的,有新的。各院子缺的窝儿都填上。你替你夫人去挑挑。以前用过的,觉得好的留下。若挑新的,让你夫人费神,自己调教吧。”
醒心堂除了贴身服侍的没动,二等和洒扫的丫头仆妇,前阵子被沈恭搜罗走了泰半。这阵子宝钿也在头疼,听说了这话,忙笑着谢了罗氏体贴。
回禀了米氏,便仔仔细细地挑了两个以前就在醒心堂当差的媳妇子,和三个小丫头,一个大丫头。
晚间,沈濯叫了芳菲过去问:“人送进去了么?”
芳菲点头,不解地问:“小姐做什么要安插人进醒心堂?难道那晚连翘挑拨的,您还真听进去了不成?”
这话竟是在为米氏抱不平?
外头同沈信明一起开起来的铺子缺少合适的大掌柜,沈濯这阵子光拨拉府里的花名册就头疼得很,这种事自然懒得跟芳菲解释,挥挥手令六奴送她回去。
六奴忙拉了芳菲出门,却先不会去,且在院子中间的石桌边坐着吃冰饮、小食,乘凉。
两个大丫头,一个说一个听,整整半宿。
都快三更天了,芳菲才走。临走时,她拉着六奴的手直擦眼泪:“咱们小姐,真是太不容易了……”
醒心堂里就这样被沈濯不动声色地搁进去了三个人。
米氏打量着眼前新来的二等丫头,一长一短地套问她:“姓什么叫什么?多大了?早先是哪里人?是怎么进的咱们家?之前是跟着哪个管事嬷嬷学规矩的?”
丫头老实地不太会说话:“俺姓韩,没名儿,今年十三。是从河南新郑逃荒来的,娘跟阿哥饿死了,俺爹就把俺卖了,山姑姑买俺才花了两贯钱。就这还说是看着俺爹和俺都是老实人……俺还没咋学规矩,就光听山姑姑讲过,到了哪个院子都听哪个院子的夫人的话……”
竟是块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