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我祖母去送帖子可不合规矩。”沈濯笑嘻嘻地插话,“分宗了,我们是吴兴沈氏的,他们日后是京兆沈氏的。祖母去送帖子,算是我吴兴沈氏娶贵妾平妻,还是当着国公爷的面儿,笑话京兆沈氏没人?”
沈恭也踌躇起来。
这话也不错。
自己本意是跟国公府求近,也给鲍氏长长脸面。可若万一让人说出来一句鲍氏是自己的外宅、贵妾,那跟原先还有什么区别?
罢了,还是自己亲自走一趟去送帖子好了。
沈恭满腹心事地去了。
沈濯瞟了他的背影一眼,扶着韦老夫人回房休息,低声问道:“祖母,他一直都这么蠢么?”
“……是。”韦老夫人慢慢地走到床榻前,竟然真的回了这样一个字。
沈濯一呆。
“全都利索了。从里到外,从钱到产业,从主子到下人,都分得一清二楚了。”韦老夫人坐在榻上,抬头看向沈濯。
小孙女儿这阵子又长高了两指,如今自己坐着时,已经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她的脸了。
就是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比自己坐着只高那么一点点;却趁着她父亲专心办皇差回不了家的时机,干净彻底地,把整个沈家,掰成了几乎再不相干的两半!
沈濯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方轻声道:“祖母,是孙女儿为难您了。您别憋着,有什么,都发作出来才好。”
噙着泪,带着笑,韦老夫人伸手抚在沈濯的头顶,叹息道:“我的确是很为难。可是啊,微微,祖母的宝贝孙女儿啊,祖母知道,你费尽心思,也是为了让祖母能安生地过几年好日子……祖母,明白,领情……”
韦老夫人昏倒了过去。
沈濯抱住她,并不慌乱。
她老人家能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怎么?不过是照着之前的章程,将该属二郎的给他而已,你们母子就挖心掏肝地肉疼成了这个样子?哼!这就是你们日日标榜的读书斯文人,世家公子们的好教养!”沈恭自认为终于抓住了韦老夫人和沈信行的错儿,大言不惭地呵斥起来。
韦老夫人拿了手帕摁了摁眼角,根本不做任何分辩,自顾自道:“冯氏管过十年家,家里什么样她心里有数。这账目拿回去,她若是说有不妥,让她直接上门来找我便是。接下来是家里的下人们。
“既然原先的产业田亩都归他们,那外头的人也都请过去罢。我们这边,除了我们三家子陪房,和在我们自己账上领月钱的仆下们,其余的,老爷也尽可以都带过去。”
看着甘嬷嬷问:“外头的不算,家里还有多少人该归过去的?”
甘嬷嬷看了沈恭一眼,道:“五十六人。”
沈恭倒吸一口凉气。
这五十六人可是要领月钱的!
如今没有韦老夫人等三个人的陪嫁可以掏摸,让他自己付这个铜钱,他可舍不得!
“咳咳,一下子都弄走了,这边怎么办?花园子没人打扫了?厨房里没人做饭了?采买上也没人管了?就算你们能省事,这也还是我的家呢!这么着吧,我再要十六个人过去;剩下的,当你们跟他们买的下人就好。”沈恭得意地做了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出来。
买?!
韦老夫人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沈恭。
他竟然,还想从自己这里,再坑一笔钱去……
“不买!用不着!我们家人够使的!”沈濯清凌凌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沈恭被这一句话堵得连连咳嗽起来!
这个沈濯!
她就是来讨债的讨债的讨债的!
这个臭丫头!当初簪姐儿怎么没干脆掐死她算了!
沈恭的牙暗暗地咬了起来,脸上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