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却是越听越轻松,含笑问道:“啊呀呀,那我们母女该如何自救?”
隗粲予不耐烦地敲桌子:“哎哎哎!你这可就不厚道了!万俟县令不是已经到了么?”
众人又是一起色变!
沈敦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沈琮则噌地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嚷:“不是说他今日要去湖州,不在吴兴么?”
万俟盛笑容可掬地从院门踱了进来:“德孝爷是怎么知道本官昨日收到湖州那边的消息,说让我今日赶过去,有什么要事相商的?”
沈琮一噎。
万俟盛拂袖,负手,笑道:“不过,自有人告诉我,那是个假消息。”
顿一顿,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你们这里真热闹啊!我还带了两个人证来,打算大展神威,审上个三天三夜。现在看来,根本不用啊……你们这些蠢货,”
戟指指点着沈敦、沈琮,“刀把直接塞在我手里了!”
隗粲予连连摇头,嫌弃道:“你还说人家笨?我看是你们几个太笨了!
“既然心中早已笃定是他们干的,何不早早地放出个饵来?只说已经寻到了证人,不仅知道了那些陈年旧事,就连长房和四房各家的小金库都知道在何方,到时候打算一举端了。你看他们急不急?
“兵丁准备好了,等他们一动作,摁个现行。死罪先定了,三木之下,别说几十年前的旧案,就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也给你统统招出来!”
万俟盛听得大呼过瘾,眼中泛出异彩,忙上前一步,长揖为礼:“这就是隗粲予隗先生?本官万俟盛。”
隗粲予胡乱地点头敷衍:“哎哟喂,原来是县尊大人呀?见礼见礼。”
沈濯在屏风后头抿嘴微笑,看一眼已经抚着胸镇定下来的罗氏,轻轻地咳了一声。
隗粲予瞪起眼睛,袖子一摔:“你咳什么咳?我又没说要换东家!啊行了行了,我午觉还没睡呢!走了走了!”
隗粲予整个人刷洗干净,又换了新衣,倒是有些顺眼了。
只是可惜,院中并没有一个人拾他的茬儿。
隗粲予也不在乎,笑嘻嘻地一摇一摆走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图纸,又嚷:“二小姐,你让我画的京城宗祠的草图,我画好了。”
这话一说,沈琮第一个窜了起来,几步跨过去,一把抢了过去,拿到沈敦跟前:“大兄,你看!”
沈敦连忙与他凑在一起,仔细观看:“这是围墙,这是甬路,这是松柏,这是碑刻,这是主祠堂。咦?这东偏院是侍郎府一支的祠堂,西偏院是国公府那一支的祠堂……嗯,这倒是可行……”
沈濯和罗氏在屏风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地松了口气。
隗粲予来了,说明外头的大事底定!
搓搓瞬间空了的手指,隗粲予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后颈,索性先去拜沈恒:“小太爷,您还记得我吗?您每年冬天让人给我送一车衣食炭火的?”
沈恒老眼一睁,精光一闪,伸手示意他免礼,笑呵呵的:“哦哦,你是章教习那个朋友,叫隗,隗什么来着?”
隗粲予笑嘻嘻地拉了个圆凳坐在他身边,道:“我叫隗粲予。就是喜欢自己没事儿偷着乐的意思。”
沈恒哈哈地伸手捻须:“这个名字好。你家父母好?”
隗粲予一听沈恒这话,正中下怀,笑着将双手笼进袖子,就着午后的太阳,跟老爷子拉起了家常:“家父母去的早。如今隗家上下,只剩了我一身一口而已。老爷子,您呢?家里人都还好?”
沈恒笑了两声:“那咱们俩倒是一样。我们家也只剩了我一个。除了族里这些远房的侄儿侄孙,唯有老妻那边有个侄子。偏生他还不走运,六个儿子只生了一个孙子,千顷地一根苗……”
街上普通老人家一样絮絮叨叨。
沈敦却从草图上抬起了头,静静地看向了沈恒。
沈恒迎着他的目光,冷静从容地接着说:“如今,那个八岁的孩子,正在四房做客,跟沈洁一处玩呢。”
沈濯和罗氏脸色一变。
难怪小太爷什么都查不到!
原来一早,他们就直接抓了沈恒的软肋,将一个八岁的男孩子当了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