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言则双手空空的跟在他的身旁说话。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收获行人无数的注目礼。
估计,最多都是瞧陈墨言的吧?
陈墨言甚至都听到两个老太太低声的在议论她——
瞧瞧,这什么女人啊,男人手里拿那么多的东西,就不知道帮一下?
哎,这年头呀,娶个好看的媳妇有什么用?
光吃不干啊。
可不是,我家那个要结婚,我一瞧那小脸蛋,和个狐狸精似的,坚决反对呀。
就是就是,可得好好挑……
随着风声和几个人的走远,这声音再也听不到。
站在原地,陈墨言嘴角抽了下,有些无语。
她不就是没帮着拎下东西么。
这就和狐狸精挂勾了?
顾薄轩还以为她真的在生气,赶紧过来哄她,“别听那些人瞎说啊,她们啊,那是自己没能嫁个好男人,这会儿瞧着我对你好,嫉妒呢,这有什么好多想的呀,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和她们可没关系。”
“再说了,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眼看着陈墨言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盯着他看。
顾薄轩心里头更紧张了。
这是,真生气了?
想了想,他小心的看向陈墨言,“真生气了?”
“我都被人说成狐狸精了,能不生气吗?”
陈墨言嘟了下嘴,故作委屈的叹了口气,“你说说,我不过就是让你拎个菜,怎么就成了大罪了?”
“那是她们不知道瞎说的。”
“是她们不对,主席说,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她们这是在越权。”
陈墨言,“……”
眼珠转了两下,她歪了下头,看向顾薄轩,“如果我说我还在生气呢?”
“那媳妇你说,怎么才能不气?”
“只要你说了,我保准能做到。”
顾薄轩一挺身子,就差没拍胸口保证了,“我可是男人,更是军人,说话算数!”
陈墨言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两下,
“我说什么都行?”
“行,只要你不生气。”
“怎么都行?”
“行。”
不过,顾薄轩这个时侯心里头已经有了几分不妙的感觉。
不然的话,为什么这丫头再三的重复,确认?
而且,看着她那咕噜噜直转的双眼。
总觉得有什么小心思呀。
不过,就是这样的陈墨言在顾薄轩眼里头也是最好的。
他的小丫头呀,娇俏、妩媚、聪明、能干、狡黠……
反正在顾薄轩心里头,这世上所有最好的形容词儿都能安到陈墨言身上。
那些他想不到的或是说出来的。
也照样能放到陈墨言身上!
他家的小丫头,就是天下无双!
“好啊,那你背着我。”
“啊,好。”
他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就是背她么。
他背自家媳妇,有什么不可以、难为情的?
背!
顾薄轩很是痛快的一个马步蹲好。
挺直了腰杆,“能跳上来吗?”
“可以。”
陈墨言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后退了好几步,直接就跳到了顾薄国的背上。
“这样就好了啊?你早说嘛,我背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他的背上,陈墨言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来,
“啊,我没有说好啊,还有一样没说呢。”
“还有啥?”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头顶上,响起陈墨言清脆响亮的声音,“顾薄轩,你给我唱首歌吧?”
顾薄轩,“……能不唱,换个别的吗?”
他五音不全!
手里头拎着一堆的菜,再背着小丫头。
这样一路往前行本来就够引人注目的了,再唱歌?
那些人会不会把自己两个当成疯子?
“我不管,我就要听,而且,我想听你唱军歌。”
陈墨言不依,“反正,你不唱我就生气,我生起气来,嗯,对,我晚饭也不吃了。”
“明天也不吃。”
顾薄轩,“……”
这丫头,忒会戳他肺管子!
坏丫头!
心里头腹诽了两句,顾薄轩只能点头,“行,我唱……”
“嗯,唱一首啊,不能中间停。”
顾薄轩,“……”
如是,顾薄轩手里头拎着菜、肉食,后头背着陈墨言。
嘴里头放声唱着军歌。
嘹亮啊。
空中,傍晚的最后一抹余霞似坠不坠的挂在天边。
映红了半个天空。
也给陈墨言和顾薄轩两人的身上眉眼披上一层柔纱。
感受着身边擦身而过的路人或笑意或异样或鄙视的眼神,陈墨言把身子整个趴在顾薄轩的背上,双手自然而然的搂紧他的脖子,听着他沉静平稳的脚步,陈墨言的心一点点的踏实下来。
她想,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贺子佳的离世,打击最大的自然是田子航。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除了田子航之外,自然就是陈墨言!
出殡那天,一口血直接就喷了出来,可把刚巧最后一刻赶到的顾薄轩给吓的。
魂儿都要没了。
以至于虽然距离那天都过去三四天。
不管是精神还是脸色什么的,都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可落在顾薄轩的眼里头,却还是小心冀冀的。
恨不得吃饭睡觉上洗手间都帮着做!
这天中午,陈墨言躺在床上实在有些不舒服:
老是睡也不好啊。
只是她这里才一起身呢,从外头端着杯牛奶走进来的顾薄轩脸色微变,如同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长腿一迈,直接把陈墨言给按回到了床上,“你不在床上好好歇着下来做什么,不是才看了爸吗?我刚才从他那屋过来的,爸除了不说话,别的都还好……”
说到这里,顾薄轩也是忍不住的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岳母这一走。
如同把这个家所有的生机和欢快都给带走。
留下的两个人,自家小丫头整天闷闷不乐,愁眉紧锁也罢了。
可关键的是自家岳父。
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好像没有生机的枯木。
仿佛,哪天稍不留神的。
就会整个人彻底的消失不见似的。
“我不是去看爸,我就是想下来走一走。”陈墨言拧了下眉心,看了他一眼,有些坚持的坐在了床边,“顾薄轩,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真的没事了,真的。”顿了下,她抬头,看着顾薄轩的眼神里头充满了坚定、固执,“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你相信我。”
她好不容易有了重活一回的机会。
怎么可能不珍惜呢?
要真是不懂得珍惜,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吧。
说不定会后悔给自己这次的机会。
从而把她的所有都给收回去?
她,怎么舍得离开顾薄轩,离开她爸?
“如果我有事,我一定会好好休息的,而且,总是待在床上也不好啊。”
顾薄轩自然是说不过陈墨言的。
只能伸手,默默的扶她出去,“就在院子里头走走啊。走一会就回来……”
他吧啦吧啦的碎碎念。
时不时的对着陈墨言抱怨几句她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的话。
这样的感觉,听的陈墨言本来空荡荡的心不知不觉的再次涌起一分的暖意。
她妈是永远的走了。
阴阳相隔。
可是,她还有顾薄轩呀,还有爸爸。
还有林同乔艳孙丽她们这些朋友!
在外头走了一会,她回过身坐在了不远处的躺椅上晒太阳。
三月底的天。
帝都的太阳尚带着那么一丝丝的春寒。
但这会儿是中午,晒在人身上又是暖暖的,懒懒的。
“还有两口,把这牛奶喝了,乖啊。”
顾薄轩跟在一边连声的哄着,看着他手中杯子里的牛奶还有那么一个杯底儿。
直接又递到了陈墨言跟前,“喝完呀,不然可浪费了。”
陈墨言白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仰口喝光。
“我刚才给爸也端了一杯过去,不过,我觉得爸应该还是不会喝。”顾薄轩揉着眉头,大手紧紧的纂着陈墨言的手,一脸的忧心重重,“爸这个样子,有点不妥啊。还有你,这脸都瘦了,气色也不好,现在有我在还好,等我过几天走了,你可怎么办啊?”
这次也是因为家里头有老人故去。
给了他半个月的假期。
可是这转眼就过去五六七天,一半的时间了啊。
等她走了,这家里家外的全都是小丫头一个人。
顾薄轩光想想都心疼。
倒是陈墨言笑了笑,“没事,我能撑住的。”
别的事情她倒是不发愁。
现在她心里头比较担忧的,是怎么劝说田子航从这个坎里头迈出来!
小两口坐在院子里里头不出声。
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头顶上的葡萄叶泛起了一丝丝的绿意。
万物复苏。
这一刻,陈墨言看着对面的顾薄轩,读出了时光静好的意思。
贺子佳离世的第八天。
陈墨言想了又想,最终,她一脸凝重的坐到了田子航的身侧,
“爸,妈走了你是最难过的,可是,我也难过。”
“很难过很难过的那种。”
“可是,我知道,妈要是在天有灵,她会很希望我们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爸,我知道你和我妈的感情不是我能理解的。”
“可是你这样下去,你觉得我妈她会高兴吗?”
“你也知道,妈最不放心的就是咱们两个。”
停了下,陈墨言又有些叹气,“其实,妈心里头最舍不得,最放不下的应该是你吧?”在她妈的心里头,自己有顾薄轩照顾呢,又有那么多的事情分心,最重要的是,她之前二十余年,没有父母在身边也不照样活过来了?
估计,她妈会觉得她是能自己照顾自己的。
说不定在这样的心理之下,她妈最心疼、最舍不得最放不下的反倒成了她爸。
而且,估计她妈临去前都指望着她劝、照顾她爸呢。
陈墨言坐到了田子航的对面,看着他,语气有些不快,“爸,我伤心了啊。我妈竟然最担心挂着的不是我,是你。我可是她亲女儿啊,她怎么能重色轻女儿呢?”
她这话终于换得田子航的一个抬头。
眼神有些茫然的扫了她一眼。
然后,田子航皱了下眉,“别胡说,你妈心里头最疼的肯定是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墨言抽了下嘴角,嗯,她爸和她妈这可是真爱了。
忿一句女儿。
就为了给她妈妈做个解释……
然后又不出声了。
有没有想过她这个当女儿的心理?
一抬头,她看到了墙壁上贺子佳放大的单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