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电脑前,晏行玉深深呼吸一口气,决心再多看看。等他再次抬起头往外看,已经是天黑了,电脑上显示着“19:49”。
晏行玉已经从最开始的手滑,点进打开新大门的网页,渐渐接触到一些名词,又慢慢知道了怎么顺着“推荐阅读”去寻找自己需要的信息。他起先还对键盘上的方格子完全陌生,自己胡乱敲打一顿后,大概摸到了规律,等到后来他竟是找到了网络教程,从最基础的“数字”、“拼音”学了起来。
虽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但幸亏晏行玉天生聪慧,他几乎是过目不忘,否则也不可能在净是豺狼虎豹的魔教中生存下来。
等到晏行玉觉得今日的学习可以暂告一段落了,已经是01:13了。他知道这数字是什么意思了。
他第一次点了关机,静静地等着屏幕慢慢变蓝,然后过了一会儿,屏幕变得黑暗,驱动器发出了停止运行的声音,晏行玉才起身走出小书房。
他今天早晨才冲洗了身子,故而直接回到沙发前,准备入睡。他晚上没吃什么,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咕直叫。晏行玉向来能忍耐,放任肚子叫嚣,往沙发上一躺、双眼一闭就睡着了。
每每到夜深人静时分,晏行玉体内的寒冰五毒就开始发作,他入睡没多久,就开始无意识地一阵阵颤抖,整个人不由得蜷缩起来。
这毒在他身体里潜伏了长达三年,一发作起来,像是从骨头里敲打、崩碎的痛,这样刺骨的痛引得人不由得发冷颤抖,最后硬生生冻醒。
晏行玉痛得没有什么知觉了,他被冻醒时,微微睁开双眼,额头上不住地往下冒冷汗。
这样的疼痛和冰冷一直持续到差不多凌晨五点,晏行玉已经没了气力翻身,昨日清晨他也是趁着临近天亮前剩下的两个多小时,躺着一动不动等着恢复。
贺绽又在贺家大宅子里待了一天。
他陪着奶奶、爸爸、妈妈,度过了悠闲又温暖的大半日,吃饭的时候,贺绽想到还在隔壁市外大森林公园别墅的晏行玉,他忘了问晏行玉会不会自己做饭了……
有些放心不下晏行玉,贺绽陪着爸妈用了晚餐,就与他们说要回去隔壁市了。
卓慧今儿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看出贺绽好像有点心事,这时候也不会拦着他,自然是嘱咐他路上小心。
贺绽和奶奶道别,这才由着司机把自己送回去。车上还多了一袋袋他让助理许朵小姐帮忙购买的衣服、鞋袜。
他坐在车上,给傅医生发了信息。
——傅医生,晏行玉的脑子可能伤着了,这个可以检查出来吗?
贺绽心想,要是晏行玉真的被打坏脑子,忘记了一切,他就不能放手让人随意走了。他怕麻烦,但更讨厌将别人置于危险之中。
傅医生没有当即回复他,贺绽也不急,他静静地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好一会才进入公园的主道。一进入大森林,周遭都是安谧的,虫鸣、鸟啼、蛙叫此起彼伏,很快他就回到了小别墅。
司机先生帮他把东西拎到门边,贺绽道谢:“谢谢,你也早点去休息。”司机的住房是在不远处的公寓。
“好的贺小少爷,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他们的薪水开得高,贺绽对人也很好,司机都已经为他们家做了许多年了。
贺绽刷了房卡进入别墅,他一打开门,发现晏行玉竟然没在客厅里。贺绽关上门,两手都提着服装的硬纸袋,走了进去。
在小书房里的晏行玉耳朵很好,贺绽一走进来他就听见了,当即放下手里的鼠标,起身出来迎接。
“你回来了。”晏行玉先开口说道。他今天学得倒没有第一日那么废寝忘食,期间还想着,贺绽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未归家。
现在看到手里拎着许多东西的贺绽,晏行玉脑子里就蹦出刚学到的“买买买”。
“嗯,你吃过晚饭了吗?”
晏行玉老实地摇摇头。
贺绽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他,说道:“这些是给你的。你的手机不见了,先用新的,如果有什么人需要联系的话,会方便一些。”愁人,也不知道晏行玉他还记得多少。
“谢谢你,贺绽。”晏行玉现在基本上能听得到贺绽话里夹杂的词汇,他听着贺绽又是给自己买新衣又是给自己买手机,登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白白住在人家里,这两天他知道了,贺绽这样的人应该是小财主了,也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为他看家、守卫。
想到这里,晏行玉心想:明天得学习怎么获得挣钱的手艺,不能一直白白接受贺绽的照顾。
贺绽让晏行玉把自己的新衣都拎到二楼的卧房里,他因为在老宅那边吃过了,而晏行玉还没吃,便打算给他做点吃的。
他看了下厨房的小桶,只发现一个酸奶盒、面包包装袋,他顿了一下,是他大意了,没有问清楚晏行玉会不会做饭就离开。
当晚吃上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鲜嫩牛肉溏心蛋煮面的晏行玉,感觉自己由内到外都暖和了起来,这甚至让他有了一种错觉,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贺绽到了时间便回屋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吃了妈妈亲自下厨做的放了太多盐的椒盐排骨,他睡到半夜竟是渴得醒了过来。
坐起身来的贺绽感觉喉咙又干又热,鲜少起夜的他穿好鞋,走下楼去饭厅喝水。
贺绽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下去,喉咙好受了些。他刚准备再喝一小口,忽然听到客厅里有什么东西撞在沙发上的闷声响。
这晏行玉,怎么不好好睡在卧房,非得睡客厅沙发呢?
贺绽快步轻声走过去,到了客厅,透着微弱橘黄的壁灯看过去,他看见沙发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晏行玉很高大,几乎把大沙发前后占据。
贺绽看着黑黑的人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晏行玉似乎弓起了身子,后背顶在了沙发靠垫上,整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这样子的晏行玉贺绽有点熟悉,赶紧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他的额头,一手的冷汗!
“晏行玉,晏行玉,你没事吧?”他觉得不对劲,声音都有些急了。
晏行玉点点头,贺绽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来说:“家里没有多的笔记本电脑,明天才能买来,你先将就下。”
“好的。”贺绽这才走上了楼梯,进了自己的小工作室。
他的工作室是他最快活的小天地。贺绽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把玩珠宝、玉石,家里殷实,他自小就接触了不少的高档首饰。到了他高中那会儿,老宅那边已经堆了不少贺绽自己设计雕琢的首饰。
因为热爱贺绽选了相关的设计专业,在国内念书的同时,时常在各地采风获取灵感,他虽然不喜欢拥堵热闹的人群,但每每世界各地有首饰发布、展览,贺绽也会赶过去观赏。
晚上是设计师灵感最充沛的时候。贺绽坐在书桌前的软塌上,翻看着一本《花草图鉴》,设计师能够从生活中一切美的事物中获取灵感,书页上形状各异、色彩斑斓的花儿让人赏心悦目,贺绽一边看着,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一次的“深海之吻”一系列还没有完全上市,后续的胸针、袖扣、领带扣等还未面世。贺绽自己设计和亲手打版、雕琢的只有几份,送到生产部门后他就可以休息了。
oasis的首饰品牌才创立五年,总部是在美国纽约,它和国际时装品牌spark同属一家公司,不同于创立了一百多年的spark,oasis刚推出来的时候就好像是被掩埋在尘埃下的金子,别人提起oasis的新品也只会说“哦,是spark出的首饰啊”。
贺绽在大学里独来独往,他成日飞来飞去到处走,在别人看来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孤僻不合群、无心向学,殊不知人家已经开始在国际珠宝设计界崭露头角。
贺绽起初只是在自己的个人网站上,上架自己设计的珠宝首饰,他做设计是因为热爱,对于出名这种事情不甚在意。无心栽柳柳成荫,他在网上卖掉珠宝首饰是因为家里实在太多了,家人都送了好多,一天一种都佩戴不过来。每每在网上卖掉自己的作品之后,贺绽会把所得的全部资金捐赠给孤儿院。
因为实在是天生出众的设计师,加之他又是甘于冷寂琢磨,全心全意灌注自己心血的人,网站上上架的首饰很快就被人一扫而空,不少人都注意到贺绽的个人主页。
他二十二岁毕业那年,oasis已经成立两年了,早早就瞄准了贺绽,等他一毕业就给他发了邀请书。贺绽没多想就接下了“首席设计师”的活儿。
现在他自己的个人主页还放着,只不过不像以前一样上架首饰珠宝了,久久地才在上面发一些动态。
翻看画册的静谧时光一转眼就过去了。贺绽望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十五分了,他轻轻合上颇有分量的画册,打开自己的平板,准备在睡前看看自己已经长草多时的主页。
此为防盗章贺绽一心想着,晏行玉的身体若能快快恢复便好了,自己的治愈力,是怎么治疗他的躯体的呢?像输点滴一样,顺着晏行玉的血脉流遍全身吗?
他有舒服一些吗?连自己都无法感受到的灵力,应该很稀薄吧?对晏行玉而言,可能只是杯水车薪。贺绽努力想要给身边的人多些灵力,但完全无从下手。
贺绽正苦恼着,晏行玉却是猛地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治愈灵力暴涨,水蓝色的暖流几乎要让他的身躯漂浮起来。
整个屋子里瞬间充斥着源自贺绽身上的治愈灵力,晏行玉也是一愣,原来这人的灵力已经如此强大了。若是自己手把手教着他修炼,有朝一日贺绽也能看清自己身上的力量,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治愈力……
贺绽听得身旁晏行玉发出一声低哼声,忙看过去,见他脸色轻松,嘴唇微张,怎么看都是舒服的样子。
应该是……治愈力起作用了?
原来自己专注些,治愈力也会更强。贺绽大概猜测到了原因,之后干脆什么都不干,只一心认真地握着他的手。
一旁的晏行玉微微睁开眼望向贺绽,贺绽此时正垂着眼眸看两人交握的手,晏行玉看着他的侧脸,他眼尖,还能瞧见白玉凝脂似的脸上可爱的细小绒毛。晏行玉赶紧收回目光,眼底涌过不明的情绪,收住了想要伸手揉揉贺绽脸颊的心思。
两人双手交握了一晚上,临睡前道晚安时,贺绽见晏行玉似乎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了?”
他认真望着晏行玉,看他嘴唇上下一动:“贺绽,你想修炼吗?”
“你的治愈力很强,如果慢慢练着,以后你也能看见自己灵力的样子。”
贺绽听得心下一动。
“可以吗?我要怎么做?”
晏行玉回道:“其实也不会太麻烦……”
翌日一大清早,贺绽按照昨晚晏行玉说的话,在自己的小花园里垫了软塌,盘腿坐在上面心无杂念地闭眼打坐。夏日天亮得早,晨风清凉,闭眼时能感受到的东西更多了。
但贺绽第一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第二日、第三日也是。贺绽做什么从来都不会是轻易放弃的,他没认为大清早一个小时的静坐是枯燥、无意义的,相反,贺绽次次都郑重其事地完成。
好几日后,贺绽回老宅。晏行玉的身份太难解释,干脆就没有带上他一块儿——而且这几日晏行玉好像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他白天也开始走出家门了,贺绽还隐隐有些担心。
同爸爸妈妈奶奶吃了饭,贺绽安静地坐在客厅与他们一同聊天,大多数时候是长辈们说,他在一旁认真听。
夏天雨水也多,奶奶的双腿一到下雨天就痛,老了之后肩膀、手臂也开始酸痛。贺绽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有治愈的灵力,自然是主动与奶奶说:“奶奶,我帮您捏捏肩膀。”
奶奶一听眼睛都笑得眯起来,声音爽朗:“好,好,阿绽最晓得体贴人了。”
贺绽起身走到奶奶沙发背后,伸手轻轻开始揉按奶奶的肩膀,他心想着,奶奶的酸痛都统统消失吧,自己的灵力啊,快快给奶奶带去一点儿舒适。
看着小儿子如此细致温柔,贺栋明和卓慧相视一笑,又同时惆怅,阿绽都已经这么大了,什么时候身边也能有个人好好陪着他呀?他们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也得离开的。
一心认真给奶奶按摩的贺绽偶尔会和奶奶说几句,两人眼里都是含笑的。
贺绽手法娴熟,低着头,忽然感觉手心生热,好像忽的生出了一团气流阻挡了他和奶奶的肩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这气流就融进了奶奶身体里。
他怔了一下,暗讶:难道,这就是他的灵力吗?虽然还是看不到,但似乎已经开始有一点儿感觉了。
是个好消息,回去与晏行玉说说。
“奶奶,好好休息,我过几日再过来看您。”贺绽准备回家,与长辈们一一道别,“爸妈,晚安。”
“哎,下周五你大哥回来吃饭,你也早点儿过来。”卓慧道,他们一家人凑齐也不容易。
“嗯,好的。”贺绽坐车回去,他回到家时,惊讶地发现晏行玉居然还没有回来。
已经八点三十五了,晏行玉是迷路了吗?贺绽坐立难安。他迷路了应该会给自己打电话的,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贺绽心急,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号拨了过去,对方竟然关机了!
他脸上出现一丝裂缝,抓起自己的轿车钥匙,准备出门找人了。贺绽锁上家门,摁下电梯,焦虑地看着电子屏上数字由1慢慢上升到14……
“叮——十四楼,到了。”
贺绽刚要一头扎进电梯,忽然发现里边是有人的,他来不及收起脸上的焦急神色,就看清了来人:高大又熟悉的男人有些惊讶地望着他,随即伸手扶了他一下。
“贺绽,你这是急着去哪里?”晏行玉疑惑。
贺绽不动声色地舒一口气,摇摇了头,后退着让出位置让人走出来。
“我看你不在家,刚刚给你手机拨号,关机了……”贺绽说着,晏行玉从电梯里出来,听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抱歉,贺绽,让你担心了。”晏行玉说,“今天手机很快就没电了,自动关机了。我太晚回来,忘记告知你,害你担心了。”
贺绽摇摇头,示意没关系:“没事,你人回来就好。”两人边走边说,晏行玉继续交待:“这几日我出去找工作了,今天有一家武馆愿意聘用我了。”
他顿了顿,见贺绽认真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又正了神色说道:“……以后,我能挣钱了,可以请你吃好吃的。”
贺绽赶紧朝电话另一边的妈妈说:“妈妈,晚安,过几日联系!”而后等妈妈在那边应答了,他飞快挂断了手机,站了起来。
挂掉电话之后的贺绽望着对面的沙发,表面镇定着,内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万一那人把自己当成毒打他的人了该怎么办?
贺绽望着对方,他先前果然没有猜错,这人睁开了眼睛看起来就很是冷漠深邃的样子,乌黑的眸子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两人对视了几十秒,贺绽觉得自己再不开口,两人可能会长久得沉默下去。
他慢慢开了口说:“你醒来了?”贺绽和陌生人说话总会有点不自在。
男人已经坐起来,在沙发上僵硬地坐着,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起先是像鹰眼一般锐利地警惕着看着贺绽,大概是看到贺绽的样子没有攻击性,才粗略地看了看四周。
贺绽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但见他看了看自己、又向四周扫视了一眼后,露出了满脸震惊的神色——这样的表情出现在男人的面孔上说不出的违和。
他在惊讶什么呢?贺绽心里纳闷,却是没有问出来,等男人左右来回看了几眼,两人的目光再次接触时,都变得有些不同。
贺绽迟迟不见他开口说话,又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开始担心:该不会是被那些人打得狠了,脑袋出了问题?
素来平静如水、无喜无悲的晏行玉,这会儿也止不住内心大骇:他这是在发梦吗?这儿是何处?他竟是误入了另一方天地吗?
他当时使了毕生的绝学,宁愿散尽功力,与张宿新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忍受寒冰五毒的折磨,苟延残喘活在张宿新身边。他和张宿新是绝无生还可能的,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到了另一个天地。难道,是当时闹出的动静太大,撕裂了虚空,跌落到别的地方了吗?
晏行玉完全没有头绪,隐隐猜到了些原因,既然自己误入了此处,那他的“好兄弟”张宿新也极有可能与他一般,到了这个世界。
他收回了思绪,望向离自己不远处站着的男子,他身材修长,头发竟然被剪得极短,有些蓬松软塌塌的,在这屋中暖橘色的光亮中泛着金棕的星芒。再看他的着装扮相,竟是与自己全然不同。晏行玉终于是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真相。
晏行玉忽然想到,自己在昏沉之中时,似乎有人背起了他,还给他传输了不少柔和温暖的光,那光芒顺着他的血脉涌向全身,让昏睡中疼痛欲裂、寒冷刺骨的他好受了许多。
这男子竟然有医治之术吗?他虽然那时候完全陷入了昏迷状态,但迷糊之间感觉到了有人在轻轻碰了自己一下,被抚摸而过的地方好似被注入了一股清灵的暖光,让他粉身碎骨一般的绞痛减缓了许多。
晏行玉认真地看向贺绽,贺绽见他想要说话,默默地走上前去,这一靠近又让晏行玉警惕起来。不是他性情多变,初来乍到,他什么都不懂,先前又遭最亲近的兄弟、心腹背叛,这会儿还怨恨着,很难一时就平静面对贺绽。
贺绽看出了他在抗拒,当即停住了脚步,对着他说:“你先前昏倒在林子里,身上都是血,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你无需担心,那些人不会再伤害你了。”贺绽隐约猜到男人在抗拒什么,虽然他个子比自己壮实高大,这会儿也不由得放低声音安抚他。
晏行玉一听,愣了一下,多看了贺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