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婆子,款摆肥腰,摇曳多姿地在人群之中穿行而过。
大唐长安的繁华,竟然都不抵她一身上下的热闹。
她一路走过,一路媚眼儿横飞,左招呼一声,右问候一句。显是偌大西市,无论唐商还是胡商,她竟识得了个大半。
一个大胡子的胡商借机捏了她手一下儿。
她也不恼,索性在他摊子前站住了,认认真真跟对方面对面,还莞尔一笑。
这般的迎面暴击,她的容貌果然连重口味的胡商也有些招架不住,竟都咳嗽起来。
她偏首,目光不慌不忙掠过旁边卖妆镜的货摊。
妆镜里映出她的容颜——
匀了一层又一层铅粉的面上,左右脸颊上一边各一坨胭脂。所谓“酡红妆”,她这是真实的两“坨”。
两条眉毛又黑又浓,眉峰处干脆两个直角,又是实打实的“奇峰耸立”。
鼻下一张当真只用筷子头儿蘸着口脂,点了那么一个小红儿的“樱桃小口一点点”。
仿佛要与这樱桃小口呼应似的,头顶还特地扭了个灵蛇髻。
她心满意足地乐。就跟小时候恶作剧做鬼脸给人吓叫唤了之后的那种淘气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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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角被轻轻扯动。
她先时不想搭理,怎奈那扯动也不停下,好像她不垂首回应,她这片衣角就非给扯掉了不可。
她可不想。
她衣服里头掖着小褥子呢,要是这片衣角给扯掉了,那她腰里的道具就该掉了。
她只得垂下眼帘去横眉冷对。
在她腿边站着个小孩儿,也就两三岁的模样,头顶只到她大腿,还没人家胡商的摊子高,所以从胡商的视角,压根儿就看不见。
“阿娘最美!”
他高高仰首,一双眼乌黑乌黑的,极其认真地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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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的头发梳得颇不得章法,什么垂髫、总角的都不符合,只在头顶梳了根冲天的小辫儿。更像是随便临时那么一抓,就扯一根红头绳给绑在一起应付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