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给衙门做个役,每日最好的也就两分银子,一月里不吃不喝不走人情往来,也才能攒下六钱银子。你一年到头来,也就七两银子。可你能不吃能不喝?衙门里做事儿,更免不了人情走动。嫂子看,与邻里们说些好话,再说些歹话,咱软的硬的一起来,要么利息降一些,要么三年延期五年。这样阿秀也能轻松些,我们也都好受些。”
说的有道理,周朝秀又不解:“可这跟给我做新衣有什么关联?”
“大有关联,我的傻弟弟呀,你现在就不能表现的老实、本份,得耍刁,来横的。”
赵氏说的来了兴致,看着周朝秀,说话时右手挥动很有把握的样子:“你若老老实实存钱,邻里们有了盼头儿,怎可能答应降下利息或放长期限?你就得刁横,要穿好的吃好的,做出败家的模样。如果他们不答应,那就狠狠的败家,大不了一死百了,看谁怕谁?”
这算个什么办法?
周朝秀摸着后脑勺,扭头去看张氏:“我这样做,岂不是会害了嫂子?”
张氏面容平静,甚至还有丝丝笑意:“与其苦苦支撑,不若动些心思,先把自己吃好、穿好了。眼前不把这债务说开,你与我也撑不起这个家。等丧事完结,你吃好的穿好的,债主见了着急自会寻到家里,那时再与他们细细分说不迟。”
周朝秀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为难说:“债主上门就不会说好话,那岂不是会让嫂子难做?”
张氏扭头去看灶火:“难做,也好过被债主逼死。现锦衣卫里的人情还没散,等这人情散了,谁还会对你我和颜温声说话?”
周朝秀沉默,人走茶凉的道理自不需多说。
饭后,在一众堂弟的羡慕眼神下,周朝秀的四婶、七婶也凑上来,与赵氏、张氏一起为周朝秀丈量身材,当即裁剪青绢做外衣,里绢做中衣,棉布做了贴身里衣,一共两套夏装短衣。
余下的布料则让四婶、七婶、赵氏、张氏及两个堂妹分了,各自做些用得着的物件儿。
三匹布划开分割,这边儿四婶帮着赵氏穿针,那边七婶围着张氏直夸她女红手巧精细,受女眷气氛感染,凉棚下四叔、七叔也愿意与周朝秀说话,谈起了未来。
四叔勉励说着,黑黄的脸上带着希冀:“卫里推举阿秀,这是大利好的事儿。八月去京里参考,九月又是兵部考选武举的日子。阿秀识得一些文字,若身子再壮实些,说不得可以去试一试这武举。”
七叔也连连点头:“这六年才一次武举,可惜阿良去的急,不然锦衣旗军入考,把握更大些。成了,妥妥的锦衣百户职,咱家里祖祖辈辈最高也就是个百户,哪里及的上锦衣百户来的风光?”
周朝英则插嘴:“良弟也说过,弘治十二年时他气力孱弱,连卫里这一关都没过,很是遗憾。现阿秀年十七,还不如当时十六岁的良弟壮实,我看呀这武举的事儿,也就想想行了,靠不住的。”
四叔瞪一眼周朝英,嫌他败坏自己兴致,念念不忘说:“武举中式,就能署职副千户,这可是从五品呀!就算闲着带奉,每月也有三石本色粮,不带一丁点儿折色。副千户从五品,这一年俸禄还是另算,这可是白来的百余石粮,也不知张千户家里怎么落魄到那个地步。”
考中武举,几乎意味着一个卫所家族四十年的温饱、富足生活有了保障,自是人人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