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副司令蹙起的眉峰更深了几分,江家人看出不对,老太太才要张开说话,江副司令就抬手打断她,边走边说:“我打个电话问问军医院先。”
家里人看江副司令的模样,不好说些什么,让儿媳妇去医院拿药,看能不能去找那位叶同志帮忙给江昱成打针。
得知是让坏阿姨打针,江昱成终于停止了抽泣,乖乖离开他哥怀里,梗着脖子对一家人说:“我是男子汉,不怕打针的!”
江家无语。
等到他们去沈家,已经是用过晚饭后。
院子里,沈锦朝和张家老三带着叶书韫在玩,三个小家伙看到江汝成出现在门口,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汝成哥哥”,然后争着上来给江汝成他们开门。
江母不认识沈锦朝,但是她对叶书韫眼熟,轻声问她:“你妈妈在家吗?”
“我爸爸妈妈都在哦!”
屋里的沈耀武和叶士兰听到动静走出门,就看到江母带着两个孩子,对二人道:“沈团长,叶同志,我这个时候过来没打扰你们吧?”
沈耀武:“没有没有,是副司令找我们有事吗?”
“不不不,不是我公公让我们来的,”江母笑了笑,把小儿子带到自己面前来,看着叶士兰,“上次叶同志帮我家昱成打了针后,谁给他打针他都哭得不行,这次过来是想问叶同志有没有空,帮我家昱成打一针。”
她说完,又拍了拍江昱成,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叶士兰道:“坏阿姨,我以后不说你坏了,你打针不疼。”
沈锦朝一听,顿时就笑了起来,指着江昱成就对张三说,“他怕打针诶,哈哈……”
哈了两声,接到沈耀武甩来的一记眼刀,沈锦朝乖乖把嘴给闭上了。
打针花不了什么功夫,叶士兰带着江家母子进了屋。
好奇宝宝叶书韫也跟着上去看热闹,不过过了一会她就跑出来,悄悄地给哥哥说前方情况,“小弟弟打针要打屁屁诶!”
一般打针不都是打屁屁吗?
沈锦朝觉得奇怪,但是看妹妹小脸红红的,他顿时觉得不妙,张口就问:“你看到小弟弟的屁屁了?”
“嗯,弟弟的屁屁好白,然后就被妈妈用针扎进去了!”回想起刚才叶士兰给江昱成打针的场景,叶书韫就觉得怕怕的,她以后也不能生病,被针扎屁屁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哥哥沈锦朝听见妹妹童真的话,却深深地担忧起来。
语重心长地教育道:“韫韫,妈妈以前给我说过,女孩子不能看男孩子的屁屁,不然羞羞羞。”
叶书韫懵懵懂懂地应道。
不过沈锦朝还是有点不放心妹妹,看到她这小蠢样,顿时觉得自己作为哥哥的任务十分艰巨,一本正经地叮嘱:“韫韫,你听好了,以后除了在医院里打针,如果男生拿他的屁屁给你看,你就打他!”
叶书韫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沈锦朝完全想不到,自己现在的一时叮嘱,等过了几个月,让他在每个踢被子的夜晚里,都被妹妹的无情铁掌给拍醒,竟是治好了他爱踢被子的坏毛病。
不同于院子里两兄妹的“屁屁教育”,屋里打了针后,江母顺势向叶士兰问起她为什么没在医院上班。
叶士兰知道这件事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但她不喜欢对人说些捕风捉影的事,甄大仙怎么给她说的,她就怎么转达给了江母听。
要不是今天江副司令问了医院的情况,江母听了叶士兰说的,多半也都相信了。
见屋里还有两个孩子,她让江汝成带小儿子出去玩,便对沈耀武夫妻道:“今天我去医院问了一下,儿科新来的那个护士昨天才入职,是个年轻小姑娘,不是其他科室调过去的。”
说了,她看到沈耀武夫妻都没有意外的表情,心中顿时了然,也不半遮半掩了,“沈团长在部队里问了以后,我公公都以为是你进医院当护士了,今天昱成在家闹着不打针,说到医院我公公才知道你的事,所以打电话去医院问了声。
“新来的这个护士,也就高中毕业,在卫生院上过两年班就被她亲戚给塞进来了。要说起来,各方面都是你比较合适,我过来找你的时候,我公公让我给你说这事医院那边肯定会给说法的,让你别担心。”
江母说的东西,叶士兰其实都猜到了大半。
她到莱州岛时间短,也没有惹什么人,照理来说没人会刻意报复。
名额被人挤了,最有可能的就是她占了别人的位置。
不过这事还出动了江副司令,不止她,就连沈耀武都有些意外。
毕竟对医院来说,反正人已经安排进去了,再折腾也是麻烦,江副司令竟会帮她。
叶士兰感激地说:“为了我的事还要劳副司令操心,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的,在军医院工作也是为了组织效力,叶同志你有这个心,自然不能助长徇私的歪风邪气寒了同志们的心。”
两人又拉扯了一些场面话,时间不早,江母没有多逗留,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了沈家。
她一走,沈耀武忽地笑了出来,“有意思,合着是怕你占了位置,这才找借口不让你进去。”
“不意外,毕竟医院待遇好,有这个好机会,多半是想自己留着的。”
“你知道是谁吗?”
叶士兰摇头,“不过要知道也不难,等到时候进了医院,一问就清楚了。”
至于当事人甄大仙,正为了自己收到娘家那边送来的肉和粮食开心。
她塞进医院去当护士那个,是她娘家的一个小表妹,今年二十岁出头,那天她打电话给娘家,那边便匆匆把人给过来了。
甄大仙怕夜长梦多,先给表妹登记了信息,人来后直接带她去找主任。
所幸没遇到什么事,主任那里一批,小表妹就去医院上班了。
刚进去一天,人家就叫家里人送了东西过来。甄大仙招待了一上午,把人送去码头,笑呵呵地回家时,正好碰见要去找她的主任。
大抵是被开心冲晕了头脑,甄大仙也没察觉些不对,热情地招呼主任进家里,还不忘吩咐闺女卢月给主任泡茶。
主任刚坐下,看着甄大仙乐呵呵地笑着,摇着头叹了口气:“甄同志啊,你知道我这回来找你是为啥不?”
甄大仙再傻,听到这语气,也知道事情不太对劲了。
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她猛地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不过她又迅速安慰自己,说不定不是她想的那事呢,而且除了她让自己的亲戚进医院外,其他都是合乎流程的。
便问:“主、主任,因为啥啊?”
“这次儿科新来的那个护士,是你安排进来的?”
心头还剩的一串小火苗被一盆凉水浇下,扑灭了她心中残留的最后希望。
甄大仙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我、我是听说找护士后,给我那妹子说了一声。她登记的材料主任你也看了,是没问题的吧。”
主任脸色一变,张口吼道:“听你说还是我的错了?!”
卢月沏了茶端过来,一走进便是听到主任这一声斥责,登时被吓了一跳,把手里的搪瓷杯给摔在了地上,“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孩子的哭声让主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心头又有些窝火,一时不知道怎么做,坐在椅子上连叹了三个口。
而甄大仙已经火烧眉毛了,闺女又来给自己添乱,只能朝卢月撒气:“端个茶都端不好,你还有什么用,赶紧给我滚一边儿去!”卢月也才五岁多,这下子更委屈了,可是哭又不敢大声哭,只好抽抽搭搭地背过身去。
主任摇了摇头,“这不关孩子的事,你先哄一下孩子吧。”
两分钟后,甄大仙把孩子哄好,过来刚坐下,主任就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甄同志,你也是办公室的老人了,这回怎么就干出这种糊涂事?”
甄大仙知道主任来找自己是为何事,可猜不透主任这么生气的原因。
医院开门后的不止她一个,怎么以前都没事,一到她头上主任的火气就这么大?
就在她要想到是不是因为叶士兰的时候,主任继续说:“你说你把新同志登记的材料给我看了,那叶同志的呢?”
果然。
甄大仙知道自己这回真的栽了,却还是装愣道:“啊?叶同志?”
“别说你不知道,人家江副司令都直接来问我,怎么这次的新护士不是叶同志了!”
甄大仙一听到江副司令,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这……怎么副司令会问这个?”
“人家叶同志是沈团长的爱人,在这之前沈团长就去部队里问过找护士的事,叶同志是中专毕业的,以前在北海舰队的军医院里当过护士,谁都知道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进我们医院,你给人刷掉换成你家妹子,怎么想的啊?”
事已至此,甄大仙知道自己是瞒不住了,只好老实交代,“主任,这也不是我想刷的,主要是……主要是……”
“主要什么?”
“那个叶同志,生活作风有问题!”
主任怒道:“人家才来岛上一个月,和沈团长感情深着呢,你张口就说人家生活作风有问题,会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你不知道吗?!”
“我不是平白诬赖她的!”甄大仙慌得不行,就想着怎么给自己开脱,全然忘了和杨大嫂说的那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硬是把杨大嫂给自己说的转述了一遍。
主任一听,更生气了,“甄同志啊甄同志,你真是愧对党对你的栽培!遇到这种事你不谴责杨同志,反而跟她在背后人云亦云。你知道吗,你是徇私!在党内是要被公开批评的!”
甄大仙这回是真的吓着了。
如果到时候真的在党内公开批评,别说她这张老脸,就连她家老卢也面上无光啊!
“主任,主任,我知道错了,我回头一定去给叶同志道歉,真的知道错了。”甄大仙那个悔啊,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应该给叶士兰使绊子。
就算叶士兰真的惹出什么事,也不需要她负责。
主任看她眼眶都红了一圈,也不再继续批评下去。
叹了口气,终于把语气放轻了很多,“算了,这件事江副司令也没有生长,你那妹子肯定是不能在医院里待了。我特地挑在今天过来,而不是在办公室说这件事,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是,犯了错误不可能说私下训两句就这样过去。为了让你长点记性,今年党内评优你肯定是没资格了。”
比起党内公开批评,不能评优显然能让甄大仙接受。
说了一下主任批评得是,甄大仙终于把主任送出门。
回到屋里,她浑身脱力得倒在椅子上,心里别说有多痛。
评优啊!她辛辛苦苦工作一整年,眼见到了年底有机会争一把,居然为了这种小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