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卫天然住进郑国公府,最高兴的就是画皮鬼。

他顶着冯铭慈的脸,对卫天然殷勤备至,卫天然搬进来没几个时辰,国公府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一位贵客了。

画皮鬼打开冯铭慈的私库,好用的好玩的全都往梧桐苑里搬,没一会儿就规划整齐,焕然一新。

"您打算留几个丫鬟下人在身边伺候?"画皮鬼问道。

他住在国公府里的时间还不算长,又担心风岑云过来揭穿自己,一直安安分分的。

算起来,从伪装冯铭慈到现在,他只吃了冯铭慈和林凌风两个人。画皮鬼早就馋了,现在有了靠山,胆子也大了起来,想看看卫天然有没有那个意思对身边的仆人下手。

反正大户人家买人卖人都是很寻常的事情,只要给够了钱,没人敢报官。

"我一个都不要。"卫天然来到屋里之后就摘到了眼罩,尽管样貌跟以前不一样,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色,还是画皮鬼熟悉的样子。

画皮鬼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变成这样的,但是他很清楚,改变容貌的法术天下少有,就算是妖王蓝汐也做不到。

"那您…

"我来到郑国公府,一是为了给你作证,好让你站稳脚跟,二是为了躲个清闲,寻一处僻静的地方修行。再找一群人围在身边,跟住在客栈有什么区别?"

有人盯着,他还得蒙上眼睛假装失明。

像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没人过来打扰,梧桐苑就是他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用担心练刀的时候被人发现,想消失就消失,去做任务也用不着编理由。

卫天然看到外面的一排人端着盆栽往院子来,"你这是弄了多少东西?都撤掉,我不想每天把功夫花在这些闲事上。"

"是,我这就让他们拿走。"画皮鬼失落地离开。

郑国公有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大女儿嫁到了义淳郡王府,二女儿嫁给了原家三公子,小女儿待字闺中,还未定亲,国公夫人正愁着她的亲事。

冯铭慈是府上嫡长子,已经有了妻小,比他那两个弟弟争气多了。郑国公已经决定,把爵位留给他来承袭。冯铭慈不听劝阻,跟着风岑云去杀妖,府中上下都不同意。

怕什么来什么,他果然在外面遇到了危险,多亏有魏冉舍身相救,不然这孩子真的回不来了。

梧桐苑那边正忙着收拾,国公夫人派了管家过去管事,自己在屋子里拿着手帕抹眼泪。

"我就说了,风岑云名气再大又怎么样,他没爹没娘的,什么都不怕,何必带着我儿子去送命?这次也就是慈儿平安回来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会让风岑云好过。"

丫鬟在旁边劝道∶"大公子平安无事,夫人别太伤心了,当心哭坏了眼睛,再让老爷和几位公子担心。"

正说着,就有人来禀报。

"夫人,风岑云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老爷和您,还说千万别惊动公子那边。"

国公夫人擦了擦眼泪,"他还有脸来?把他轰出去!国公府不欢迎他!"

"这…….禀报的下人迟疑道,"可是风岑云说,是和大公子有关的事情。

国公夫人擦泪的动作一顿,眼眶发红,"跟我儿有关?是什么事情?"

"他没说。"

"老爷刚才出去了,慈儿倒是在家里,风岑云又不想见,那就请他到茶房去,我亲自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她起身,重新梳妆打扮之后前往会客。

风岑云依然是一身朴素的黑衣。

他身上本就有伤,与双头蛇那一战又消耗了体力,现在脸色不太好看。

可是现实容不得他停下来休息,解决了双头蛇,还有一个白烈。

白烈的实力比不上九炼,杀的人也没有九炼多,但也是个很可怕的对手。

风岑云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是他能感觉到白烈身上的怨念,鬼怪的修行方式无非那几种,想达到白烈这种境界,必然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急着寻找白烈的下落,没想到白烈没找到,反而打听到了另一件事情。

冯铭慈回来了。

那个画皮鬼分明当着他的面,撕掉了身上的皮。他根本就不是冯铭慈,而是披着冯铭慈皮囊的恶鬼!

风岑云没有亲眼见到过冯铭慈的尸体,他的皮已经被鬼穿在了身上,冯铭慈绝对不可能活着。

出现在郑国公府的冯铭慈,根本就不是冯铭慈,极有可能还是那只,擅长玩弄人心的画皮鬼!

他必须过来说清楚,以免酿成更大的祸患。

风岑云特意叮嘱了府上的下人,不要告诉冯铭慈自己来了。

他被带到茶房等候。

国公府待客的茶水都是上好的香茶,屋里摆了熏香,暖烘烘的。

风岑云没有心思喝茶,他皱眉观察着国公府,试图找到鬼怪留下的气息,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画皮鬼擅长隐藏身份,就算在他面前,都未必能认得出来,更何况气息?

"你有什么话想说?"

国公夫人被丫鬟们拥簇着从外面进来,摘掉身上的披风,端坐在主位上,不悦地看着他。

风岑云顾不得许多,直言道∶"我冒昧来访,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贵府上的冯铭慈是假的,他根本不是铭慈,他是画皮鬼假冒的。"

"你胡说些什么!"国公夫人浑身发冷,愤怒地说。

她刚才还为了儿子的劫后余生后怕不已,迁怒了风岑云,现在风岑云突然找上门告诉她,她儿子已经死了,这让她怎么相信?

她止不住地流泪,拿出帕子来侧过脸去擦拭,不敢细想风岑云话中的意思。

慈儿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孩子以前跟他媳妇感情深厚,十分亲密。可是从外面回来之后就疏远了。

这么久没有见面,以慈儿的性子,会不想念自己的妻子吗?

国公夫人不敢去想那种可能,横着湿润的眼睛,对风岑云说∶"慈儿的身份不是凭你一张嘴就能决定的,你说他是鬼,那就拿出证据来。

"他当着我的面剥掉了身上的皮。"风岑云平静道。

国公夫人声音尖锐,"这是你的一面之词!"

风岑云沉默了一下∶"我没有证据。"

"那我告诉你,慈儿没死,还活得好好的。画皮鬼要杀他的时候,魏公子出手相救,保全了他的性命。魏公子就在府上,容不得你胡说八道!"

"魏公子?"风岑云不解,"我能否过去看看他?"

国公夫人看他不像刚才那样笃定,心下稍安,冷冷地说∶"魏公子的院子还在打理,过去了怕是没有地方落脚,不如请魏公子和慈儿一起过来。"

风岑云本来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画皮鬼对峙,他怕那个魏公子是画皮鬼的同党,万一激怒了他们,会牵连无辜的人。

可是国公夫人给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风岑云只能答应。

国公夫人去里间洗漱,风岑云听到了她的抽泣声,心里也不太好受。

不一会儿冯铭慈就过来了,他还是风岑云熟悉的样子,完全没有变化,甚至气色也很好。

他扶着一个戴着眼罩的清瘦男人过来,抬眼看向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岑云,好久不见。分别的这些日子我还在担心你,能看到你回来,真的太好了。

风岑云更觉得奇怪了。

画皮鬼就算吃掉人类的心,拥有原主的感情和皮囊,在扮演的时候,也总会露出几分贪婪凶残的本性。

人变成鬼之后,记忆会变得模糊,也会忘记从前的大部分情感,就算通过修行,能回想起从前的事情,也不再拥有做人时候的感情。

大部分鬼都是白烈那个样子。

画皮鬼因为吃掉太多人类的心脏,比那些偏执的鬼要好一些,但是他们无法抵抗饥饿,披上人皮,也是为了杀死更多的人,吃掉他们的心脏。

时间一长,死的人多了,画皮鬼就会暴露。

所以大多数的画皮鬼,只会停留几日,不可能长期伪装成另一个人,因为他们无法压制自己的食欲。

风岑云没有从冯铭慈身上发现半点违和。

他还是自己熟知的那样温和,带着浓浓的书生气质,却不迂腐。

"魏哥,坐。"冯铭慈扶着魏公子坐下,对风岑云介绍道∶"这位是魏冉,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肯定要被画皮鬼剥皮挖心了。"

他的话中带着感激,还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风岑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公夫人从里面出来,这次她没有敷粉,只描了眉毛,用胭脂涂了下唇,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母亲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可要请太医过来?"冯铭慈问。

"不必了,只是晌午做了个噩梦,没休息好。"国公夫人感受到了儿子的关心。这分明就是她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鬼假扮的?

冯铭慈点了点头,看向风岑云,把他逃生的经过又解释了一遍。

"我们离开京城,一路来到平城,夜里在郊外露宿,岑云你还记得吗?"

风岑云点头∶"那一夜远处总有鬼火出没,还有鬼哭声嚎叫不停,我与游虚前去坟地查看,你和盛灵在原地等待。"

冯铭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就是那个时候,我与你们失散了。"

风岑云眉头一跳。

如果从那时候起,冯铭慈就被鬼怪假冒,他们相处的时间绝对不算短,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地。

还有盛灵…

"我没想到,盛灵竟然是只妖怪。"冯铭慈继续道,"那座山里的鬼怪很多,你们离开之后,就有一群鬼出现围攻我们。它们似乎许久没见到活人,攻势甚是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