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秘密……”柳颜喃喃。
同时使劲握住了手心里那颗圆溜溜的药丸。
多好,居然不是真正的去死,而只是假死。喜悦像潮水在心里弥漫,袭遍全身,忽然两眼潮湿,浑身温暖,好像重新捡回了一条生命。
既然下了决心去死,悲愁一直笼罩在心头,她已经丝毫不留恋生命和这个无情的世界,可是当服下所有药丸,悲壮地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忽然有人告诉她可以不必死,还能逃脱那个不幸的婚姻,那一刻她惊呆了,麻木了,现在才回过味儿来,心里的悲伤潮水一样褪去,巨大的生的欲望重新占据了心。
看来人还是留恋生命,留恋这个世界的。
她自己也一样。
那个小哑巴,真是个奇怪的人,她,竟然有那么大本事,接生,救了九姨太母子,现在又能让自己假死。她,肯定不是那个小哑巴,而是另外的一个什么人。只是,她明明是那个小哑巴啊。唉,想不明白,浑身酸困,头脑昏沉,想必药效在一点点加重,不想了,等我醒来后再好好问问她吧。那时候真的要好好跟她做最亲密的朋友,好好对她,再也不许她受到一丝一毫的欺辱和委屈。
只是,这一死重新醒来,此身该如何安置,又将如何面对这个世界,有些事自己能做主吗,浓浓倦意袭来,她忘了去仔细思量。
柳颜合眼浅睡,面容含笑。
兰穗呆呆站在炕前,望着小姐面上那层淡淡的清笑,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些日子以来,小姐过得很不如意,刚开始听到给自己定亲的时候悲愁忧郁,成日怏怏不乐,后来呢,好像想通了,接受了这门亲事,变得安静下来,但是成日家不是对着手里的针线发呆就是神色冷峻,今日又为了什么,忽然笑起来了?难道是转过心性儿,终于明白了嫁给翰林老爷家是别人不一定能求来的好福气,所以才真正的高兴起来了?
是什么事儿让执拗的四小姐终于明白过来了呢?难道是那个小哑巴的造访?
那只是一个小哑巴,一个天生的残缺人,又是个比四小姐还小几岁的孩子,她来了又能有些什么开解的话呢?
兰穗摇摇头,替小姐把被角掖好,借着窗口的白光看,她忽然有点疑惑,擦擦眼睛,再看,发现小姐的面色的确很难看,蒙着一层浅浅的淡黄,明显是一副病容,好像她比过去这几天更严重了。
“四小姐,要不要奴婢告诉四姨太为你请大夫来诊诊脉呢,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病了?”
柳颜不睁眼,只是摇摇头,“不用,我好好的,只是累了,想好好歇一歇。兰穗,晚饭时候记得叫醒我。”
兰穗只能悄悄退下。
。
柳颜的口气和神态也都淡淡的。
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这个小哑巴的这种安静?
哑姑握住了这只手,无限爱怜地摩挲,“那次,撞伤之后。”
声音里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好像在说一件早已远去的往事。
柳颜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如惊弓之鸟的小小童养媳,跟在丫环身后亦步亦趋往回跑,准备逃回自己那个安身立命的小小院落。
“站住,鬼鬼祟祟的跑什么跑?”偏偏被柳映瞧见了,大喊。
受了惊吓的童养媳呆呆收足,傻傻站立。
“是不是偷了我家东西要藏起来?穷佃户家出来的小残缺,肯定手脚不干净!”柳映冷笑,冲身后的丫环挤挤眼。
丫环会意,跨上去一步,“那样人家出来的女孩,肯定见什么偷什么,五小姐我们要不要搜一搜身子?”
“说,偷了什么?藏在哪里?准备怎么送出府去?”柳映粉面含笑,一脸捉弄戏耍的目的,就像猫玩老鼠。
扑通,童养媳和小丫环双双跪地,同时磕头,小哑巴不会说话,嘴里呕呕呀呀喊着什么,小丫环泪水飞溅,“五小姐我们没有偷东西,我们小奶奶不是贼,我们只是出来走一走散散心……”
“先把这伶牙俐齿的小蹄子掌嘴吧。”柳映神色淡淡。
立时有仆妇扑上去按住了小丫环。
童养媳忽然扑上来,紧紧护住小丫环,紧张惊恐得一张小脸都扭曲了,嘴里呕呕叫着,想必是恳求,是辩解,是不屈。
可是没人听得出一个小哑巴在说什么,也没有人有那个耐心去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