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四回 峰回路转

只是皇上话音刚落,鞑靼众亲贵还来不及反应,二皇子已抢先急声接道:“父皇,事情是这样的,这个被堵着嘴的宫女是儿臣侧妃顾氏跟前儿服侍的人,方才她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说大皇兄在前面的亭子里对顾氏、对顾氏不轨……儿臣自不肯信这样的疯言疯语,大皇兄自来光风霁月,怎么会做出这样罔顾人伦纲常之事来?所以儿臣便想着,让人将这丫头先押下去,回头再细审,总能审出是谁幕后指使她如此陷害大皇兄的,只是这丫头与顾氏主仆情深,却跟发了疯似的直往外冲,大皇嫂见势不对,这才让自己跟前儿服侍的人去将她给抓了回来。”

一席话,说得皇上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既恨宇文承川不争气,竟在这样的场合弄出这样的丑事来,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人陷害于他,那就更让人生气了,太子身为国之储贰,整个大邺仅次于他的人,他也一再明确肯定了太子的地位,那些人却依然胆敢如此陷害他,眼里还有他这个皇上吗?

又恨二皇子不识大体,连太子妃一介女流,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要让他先将鞑靼的亲贵们打发了,再来细说此事,他倒好,竟然一副巴不得家丑外扬的架势,哪还有一国皇子应有的心胸和气度,指不定这事儿就是他在贼喊捉贼也未可知!

皇上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二皇子又已抢先开了口:“父皇,非是儿臣不明白道理不识大体,而是方才事出紧急,那个宫女又口无遮拦,已对大皇兄的清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若父皇就这样让鞑靼亲贵们先跪安了,他们一知半解的,回去后口口相传,以讹传讹,只会对大皇兄的清誉造成更大的伤害,倒不如就让他们留下,亲眼见证一下大皇兄到底有没有罔顾人伦纲常,身正不怕影子歪,儿臣深信,大皇兄绝不会做那样的事,这当中一定有误会,如此便不会有损大皇兄的清誉,不会让鞑靼上下都失望于他们有一个那样的储君了,还请父皇明鉴!”

二皇子这番话,乍一听的确有几分道理,可一细想,却大有添油加柴的嫌疑……皇上就微眯了双眼,喜怒莫辨的道:“这么说来,你的确是一心为着你大皇兄,并无半点私心了?”

“儿臣绝无半点私心,还请父皇明鉴。”二皇子忙恭声应道。

皇上遂没有再看他,而是看向了顾蕴:“太子妃,你怎么说?”

顾蕴早就注意到方才自己话音刚落,皇上便看了身边的何福海一眼,后者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殿外去,心知何福海一定是赶着善后去了,不管素日对皇上印象如何,此时此刻,她对皇上却是感激的,虽然皇上让何福海去善后,这会儿又极力拖延时间并非就全是为了宇文承川。

不过她注定要辜负皇上难得的好意了,因满脸凝重的说道:“回父皇,臣媳倒是觉得二皇弟的话有几分道理,如今鞑靼的亲贵们对事情一知半解的,下去后又岂能不胡思乱想,窃窃私语?倒不如就当着他们的面,将事情弄个一清二楚,若太子殿下没有做那样的事,或是当中有所误会,那自然最好了,反之,若太子殿下真做了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既然敢做就要敢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他就该受到应得的惩罚,以儆效尤才是,所以臣媳以为,父皇还是即刻指派几个人,赶到事发现场一探究竟的好,是非好歹,自然立时就能有定论了。”

一面说,一面不忘冷嘲的看了二皇子一眼,他真以为皇上那么及时的离开,又那么适时的赶回来,是巧合么,若方才皇上在,事情又怎么可能那样轻易的被嚷嚷开来,她又怎么能让皇上越发她知进退识大体,他就等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

二皇子被顾蕴看得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来,但转念一想,那么隐秘那么周全的计划,那个婢生子怎么可能逃得过,顾氏一定是在虚张声势,他可不能自己吓自己,露出心虚的样子来,不然父皇双目如炬,指不定就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呢?

因忙敛住心神,恭敬的看向皇上,只等皇上做最后的决定。

皇上思忖片刻,想着家丑不外扬也已外扬了,再藏着掖着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终于做了决定:“既是如此,韵妃、老四老五老六媳妇、庄亲王妃、肃亲王世子妃,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四去哪里了?老四既不在便罢了,没的让这么多人等他一个,那就老三老五老六,并荣亲王、庄亲王、礼亲王世子,你们几个,即刻陪太子妃和二皇子走一趟罢,等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即刻来禀!”

被皇上点中名的人忙都起身出列应了,鱼贯退出了大殿去,由仍被白兰反剪着双手押着的那个宫女带路,那宫女见自己目的终于达到了,倒也没再闹腾,很配合的便带了众人往事发现场赶去。

顾蕴走在前面,忽然手被人轻轻握住了,抬眼一看,却是六皇子妃,六皇子妃还轻声与她道:“大皇嫂别着急,我们都相信大皇兄不是那样的人,便真出了事,也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真相大白的!”

而旁边的五皇子妃虽没有说话,看向顾蕴目光里的担心与关切却与六皇子妃是一样的。

顾蕴心里不由一暖,这种时候,她们两个还愿意站在她这一边,也算是雪中送炭了,只是个中因由不能告诉她们……便只是点头道:“我也相信我们殿下不是那样的人,如此就承二位弟妹吉言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到了事发现场,远远的果然隐约可见地上散了一地的衣裳,当中最醒目的,便要数胡乱挂在树枝上的太子专用的五色银龙蟒袍,这样的服制,全行宫除了宇文承川,再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穿了。

显然,那个宫女方才的哭喊句句属实,宇文承川的确做了罔顾人伦纲常,禽兽不如之事!

二皇子的脸上就飞快的闪过了一抹得色,方才他还有些担心,事情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变故,如今看来,果然他是在自己吓自己,事实摆在眼前,证据确凿,看那婢生子还如何抵赖,看他的太子之位又还怎么坐得稳!

“大皇嫂,大皇嫂您别着急,一定有误会,一定有误会……”六皇子妃的声音忽然响起,让众人都醒过神来。

忙循声一看,就见顾蕴软软歪在了六皇子妃的肩膀上,显然是承受不了如此重大的打击。

二皇子不由暗自冷笑一声,方才在父皇面前,话不是说得挺漂亮的吗,如今看你还怎么巧舌如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正要开口,冷不防就听得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是怎么了,宴席散了吗,怎么大家都来了园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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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芷不过区区一个皇子的侧妃而已,还从未以二皇子侧妃的身份在盛京的上流圈子里交际过,连半个有私交的人都没有,白日里没有出现在去草原参加那达慕大会的队伍里,自然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顾蕴却一打眼便发现顾芷没有出席了,当时还在想着,也不知道顾芷白日里闷在行宫干嘛呢,难道是做贼心虚,怕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多了,便不慎露出了什么马脚与破绽来?

说来她也是倒霉,摊上二皇子这样的夫主,是不听二皇子的话也是死路一条,听了同样死路一条,妥妥就是悲剧一个,但就算是悲剧,也是她自找的,若不是当初她自甘下贱,连在家庙里都不安分,不知怎么与二皇子勾搭上了,如今她早是正室夫人,又背靠显阳侯府,怎么着日子也不可能似现在这般朝不保夕,既是她自找的,又如何怨得了别人!

庄敏县主也是一早便知道顾芷没出席了,她却是因为事先便知道内情。

二皇子与四皇子的打算,是让顾芷今晚务必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宇文承川面前,让宇文承川再难把持住,一击即中,所以已经一连好几日让顾芷泡牛奶浴,精心做各种保养了,可白日里草原上的日头却是最毒的,万一给顾芷晒坏了可如何是好,自然要万无一失。

庄敏县主对此是既不甘不忿,又忍不住紧张与期待,不甘不忿的是自己的美梦终究还是落了空,看来在太子心里,自己始终连顾芷那样一个贱人都比不上,也就是说,从某些方面来说,自己堂堂长公主之女,县主之尊,竟连输给了一个丫头生的,实在是可恶至极,宇文承川实在有眼无珠得可以;

紧张的是宇文承川既已知道了二皇子与四皇子的计划,今晚上不知道还会不会如他们所愿的落入他们的圈套里?一旦事败,二皇子与四皇子事后势必要问责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查到她头上?宇文承川又会怎么回敬他们,会不会累得她也跟着一块儿遭殃,她圆梦的希望也越发的渺茫?

期待的则是,宇文承川既不相信她的话,没准儿最后仍得落入圈套里,那她的梦就仍大有实现的可能,并且宇文承川一旦沦为阶下囚,以后便再对她构不成威胁,她也再不用夜以继日的提心吊胆了。

以致白日里在所有人都为鞑靼与大邺的几场比试紧张激动得几欲发狂时,庄敏县主也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亦连妮娜公主对着宇文承川大献殷勤,惹得一众女眷议论纷纷时,她也没对顾蕴表示幸灾乐祸,实在是心里有事,压根儿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使得反应都要慢上一拍似的。

并且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晚宴开始,一直持续到了此时此刻,宇文承川出去了,顾芷也跟着出去了,庄敏县主的反应才终于有了变化,从小紧张发展到了大紧张,那种知道头上悬着一把刀,却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又具体会落到谁头上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心随时都有可能跳出胸腔以外,让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宴会还在进行着,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享受着美酒与美食,欣赏着歌舞与美人儿,说不出的快活。

二皇子与四皇子也不例外,谋划了这么长时间的事眼见就能享受胜利的果实了,他们心里那种隐秘的得意与痛快,旁人又岂能体会到?

隔空与二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四皇子举起一杯酒缓缓送至唇边,余光瞥见对面的顾蕴正满脸掩饰不住着急与愤怒的盯着殿门外,他不由暗自冷笑起来,你着急的时候且在后头呢,大家走着瞧!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四皇子偏头正欲与旁边的五皇子说话儿,他的贴身太监阮道林就进来了,悄无声息的绕至他身后,附耳小声说道:“殿下,蒙百户在外面等着见您,说是有十分要紧之事回禀殿下。”

四皇子闻言,就怔了一下。

阮道林口中的‘蒙百户’是他安插在金吾卫的人,一开始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侍卫,经过他这几年暗地里的提拔,好容易才做到了百户,自来是他传递宫内宫外消息最关键的帮手,也是他如今仅剩的底牌之一,也不知道他这会儿立等着见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蒙百户自来谨慎,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下来,也没人知道他其实是他的人,若不是真发生了什么十分要紧之事,他必定不会这般急着来见他。

四皇子只是犹豫了片刻,便低声吩咐阮道林道:“你先出去,本殿下随后就出来。”

阮道林忙应了,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四皇子待他离开一会儿后,才与旁边的五皇子说了一声:“我去外面透透气,若父皇问起我来,还有劳五皇弟替我说一声。”起身也出了殿外去。

这一去便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还没回来,看得旁边的二皇子与对面的庄敏县主都暗暗着急起来,四弟殿下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罢?

尤其庄敏县主本就心里有鬼,就更着急了,难道殿下已遭了太子的毒手不成?算来太子与顾芷一前一后出去已大半个时辰了,却至今没人来禀告“无意”撞破了二人的丑事,可宇文承川又分明不信她的话,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又过了一会儿,四皇子还没回来,皇上则由妙贵嫔服侍着更衣去了,庄敏县主见殿内所有人都因皇上暂时离开了,越发的松懈下来,忙趁此机会吩咐贴身宫女:“快出去找找殿下去哪里了,找到后立刻请他回来!”

眼下她与四皇子还是夫妻,休戚与共,四皇子若出了什么事,她也休想得着好,自然是能保四皇子无事,还是该尽量保他无事。

只是庄敏县主还未及与贴身宫女把话说完,就见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跑到二皇子桌前,“噗通”一声跪下,便嚎啕大哭了起来:“殿下,太子殿下他、他、他在前面的亭子里,对侧妃娘娘不轨,无论侧妃娘娘怎么哀求都没用,奴婢也被太子殿下跟前儿的公公制住了,奴婢好容易才趁那位公公不防,踢了他一脚,逃了回来,求殿下快去救救侧妃娘娘,再不去,恐怕就来不及了呀……”

殿内众人方才瞧得一个宫女忽然跑进来,都没放在心里,事实上,好多人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个宫女忽然跑进来了,仍顾自吃着自己的酒乐呵着自己的。

却没想到,这个宫女竟会带来这么劲爆的消息,太子殿下对自己弟弟的侧妃不轨,卧槽,这样的桃色秘辛,可比听歌姬们唱软绵绵千篇一律的歌,舞姬们跳软绵绵乏善可陈的舞,来得好听好看多了,而且在座这么多人,皇上这会儿又不在,也不怕因为无意得知了皇家秘辛,事后被杀人灭口或是怎样,毕竟法不责众,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