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七回 两对母子

见满殿的人都还傻傻的站着,不知道上前去扶二皇子妃,不由怒骂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扶二皇子妃起来,看看伤着哪里了没有,全是废物,所幸今儿娘娘和皇子妃都没有大碍,否则本殿下今儿一定砍了你们的狗头!”看向二皇子妃的眼神,总算比之往日温情了几分。

林贵妃方才只是一时激愤,这会儿侥幸捡回一条命来,也开始后怕起来,哭道:“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吗,我也是一时气昏了头,才会说了那样的气话,可你父皇不来,我满肚子的委屈与恼怒不冲你发,还能冲谁发?”

二皇子不由叹道:“本来此番就是母妃您不对,那个婢生子再低贱再不得父皇的心,终究也是正是册封了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顾氏身为他的妻子,自然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皇后都不去触她的霉头,您又何必巴巴的跳出来?父皇自来重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不然那个婢生子能稳坐太子之位这么多年?后宫没有子女的妃嫔,纵再得宠,一律不能做主位?您这样不是白白让六宫上下看笑话儿,白白让我们母子的名声受损,白白让景仁宫那对母子坐收渔翁之利吗?”

见林贵妃被说得讪讪的,又道:“我不是一早就与您说过,后宫这些争斗只是小打小闹,根本不能伤筋动骨,我在前朝自有安排?只要那个婢生子被拉下了太子之位,您想怎么羞辱顾氏,就能怎么羞辱她,您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昔年韩信连胯下之辱都能忍受,若母妃连给顾氏稍稍服下软都做不到,我们也别谈什么大业不大业的了!”

好说歹说,总算说得林贵妃服了软,“那我明儿便上表给你父皇,向他认错儿,再在关雎宫脱簪待罪,无论如何,且先把你父皇的心挽回来才是,不然假以时日,我在宫里经营多年的势力,可就要被景仁宫那个贱人给拔光了。”

二皇子却道:“不止要向父皇认错儿,母妃还得向顾氏认错儿,我听说明儿就是顾氏的生辰,母妃最好一早便打发人送一份丰厚的贺礼去东宫,在顾氏面前,把姿态能放多低,就放多低……母妃若是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见林贵妃虽仍满脸的不情不愿,到底还是点了头,这才面色稍缓,继续说起其他事来。

与此同时,庄妃母子婆媳也正议事,不过庄妃殿内的气氛就比关雎宫的气氛要低沉内敛得多了,只是庄妃与四皇子庄敏县主夫妇的脸色,比之林贵妃母子婆媳的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却是益阳长公主自宇文承川与顾蕴大婚次日认亲时,察觉到宗皇后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后,回去便立刻与女儿女婿通了气儿,让四皇子设法递话给庄妃,看庄妃能不能在宫里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益阳长公主自己则日日递牌子进宫求见宗皇后,只可惜都被宗皇后以‘年事众多,无暇接见长公主’为由给推了,弄得益阳长公主心里很是没底。

“……如今看来,我们必定一开始就中了东宫那两个的计,之后更是中了他们的反间计了,赐婚圣旨下了之后,皇后不是打发了两个嬷嬷去显阳侯府教顾氏规矩吗?就算之后皇后见了顾氏的嫁妆,会恼怒于自己竟然看走了眼,以致迁怒长公主这个一开始推荐顾氏的人,以长公主多年对皇后的忠心耿耿,皇后也不该恼她至厮才对,毕竟长公主也只是道听途说推荐的顾四,最多只是失察,显然定是那两个嬷嬷回宫后对皇后说了什么,偏认亲当日,顾氏对庄敏和母妃都亲热有加,瞧在皇后眼里,自然越发坐实了我们关系匪浅的念头,也就不怪她不肯见长公主,她这会儿只怕已恨毒长公主了!”四皇子的声音很平静,但他阴沉的脸色和阴鸷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此刻心里是多么的生气与恼怒。

庄妃闻言,皱眉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几日皇后看向我的眼神都颇不善,只怕她很快就该冲我发难了,我倒是不怕被她责难,就怕影响到你的大计。”

四皇子想了想,才道:“少不得只能先委屈母妃了,皇后母子这是在逼我行动呢,他们母子那样的性子,哪怕只是知道我们想左右逢源,尚且会认为我们背叛了他们,不会轻饶过我们,何况东宫既出了手,自然要一击即中,只怕连我们的真正意图他们也已知悉了。如今我们势单力薄,他们母子与贵妃母子却各有倚仗,太子又深藏不露,让人堪不透他手里到底有些什么底牌,明显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皇后母子既要逼我们,那就任他们逼,等逼到一定程度后,我们便称病闭门不出,韬光养晦,且待他们几方厮杀出结果后,我们再出手,胜算反而更大!”

庄妃转着手里十八子的檀木数珠,对儿子的话深以为然。

正要开口,不想庄敏县主已先道:“可殿下和母妃自来低调内敛,东宫那两个又是怎么知道殿下胸怀大志的,万一只是个巧合呢?如今他们三方里两方有强有力的靠山,一方占了大道正统,不论谁胜出,必然都将实力大增,怕就怕以后渔翁之利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收了,倒不如趁早把水搅得更浑,好浑水摸鱼……”

话没说完,见四皇子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到底还是说不下去了,勉强笑着道:“殿下一直看着妾身干嘛呢,是妾身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四皇子冷哼一声:“你脸上倒没有东西,不过你眼里有,你两只眼睛里明晃晃写着‘野心’两个大字,当本殿下看不出来吗?可有多大的脚才穿多大的鞋子,你只管好你该管的事,将来本殿下自然让你如愿以偿,另外你再给本殿下记住一句话,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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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承川与顾蕴在韩家待了一个时辰,眼见已三更天,再不回去就该迟了,且留下也耽误主人家休息,只得辞了韩大人韩夫人,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半道上,顾蕴想起韩慧生的病情,因与宇文承川道:“上次见义母时,我听义母提及慧生妹妹有心疾,还以为不是太严重,还说我知道一位于内科上十分精通的大夫,却没想到,慧生妹妹的病情竟严重至此,也难为她了,小小年纪便受尽病痛的折磨,义父与义母也不容易,病在儿身,痛在娘心,这些日子心里还不定怎生煎熬呢!”

宇文承川心里原本有些沉重,听得她这番话,倒笑了起来:“你也就比慧生大几个月而已,倒以这副老气横秋的架势说起她‘小小年纪’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多大年纪了呢!”

顾蕴笑道:“我哪怕只比她大一日呢,也是比她大,何况我经历的那些事,我敢说她别说经历了,连听都没听说过,所以我怎么说不得她小小年纪了?”心里暗暗腹诽,她可不真一把年纪,别说韩慧生,便是韩慧生与他的年纪加起来,也及不上她两世活的年头吗?

不过近来她倒是很少再想起自己活了两世之事,反而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十八岁的年轻女子了,说来可都是宇文承川的功劳,正是因为时时被他宠爱着,她的心态才会越活越年轻。

宇文承川点头道:“慧生打小儿连房门都难得踏出一步,长大如今十八岁,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家里的后花园了,论阅历她的确远远不及你,连带义母也日日关在家里,进京二十几年了,竟连一次城门都不曾出过。你知道的那位大夫是什么来头,如今人在哪里?我打算尽快安排他去给慧生瞧瞧,若她能侥幸好起来,不但义父义母,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顾蕴便说了个人名和地名。

不想宇文承川闻言却苦笑道:“那位丁大夫义父何尝不曾请他为慧生治过病?不但丁大夫,盛京城方圆百里乃至更远地方,但凡有点名气的大夫,都已给慧生瞧过了,我就说真有一位医术那么高明的大夫,义父和我怎么会不知道?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更远地方的大夫了,只盼江苏当地能有好大夫,年后我过去时,也好安排人尽快将其送进京来。”

顾蕴闻言,只能跟着叹道:“希望江苏能有好大夫罢!不过慧生妹妹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也不存在与人交恶的可能,那她是因何忧思过度的,难道……”

想起韩夫人说韩慧生最近一次发病是在他们大婚那日,皱眉猜测道:“难道她是触景生情,想着自己也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却至今连家门都没踏出过一步,想嫁了人不成?若真是如此,也就不怪她不好意思告诉义母,她的丫鬟也一问三不知了,这样的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只能待下次见义母时,你再悄悄儿提醒义母一声了。”

宇文承川点头:“要不说女人家心细呢,我就再想不到这些,我会尽快提醒义母的,若真能因此解了慧生的忧思,你可就是我和义父义母的大功臣了,大功臣说说要什么奖励罢,要不待会儿回去后,我就……”附耳如此这般与顾蕴说起话来。

只是话没说完,已被顾蕴一把推开了,压低了声音没好气道:“你发浪也分分时间场合成不,东亭还在外面呢!”

宇文承川立刻扬声叫了一声“东亭”,“你听见方才爷和你们太子妃都说什么了吗?”

外面很快传来季东亭的声音:“爷您说什么?属下近来有些耳背,一阵阵的能听见声音,一阵阵的又听不见,正想着明儿要找个大夫好生瞧瞧呢!”

“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耳背了,是得好生瞧瞧才是,既这么着,爷明儿准你一日假,让你安安心心的瞧大夫去。”宇文承川说着,一面冲顾蕴挤眉弄眼。

看得顾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摊上这么个说得好听叫不拘小节,说得难听就叫不着调的主子,也不知是该说季东亭幸运,还是不幸呢?

若季东亭这会儿听得见顾蕴的心声,一定会对着顾蕴大呼知己的,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主子,他可不是倒霉透了吗?给主子冲锋陷阵也就罢了,必要时候,还得帮着他追求心上人,还得主子想他什么时候耳聋,他就什么时候耳聋,他容易吗他?

不过听了方才宇文承川和顾蕴的话,季东亭倒是将韩慧生病情加重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原以为当年那小祖宗只是一时年少无知,加之接触到的外人实在太少,所以才会对爷生出了某些不该有的想法来,却没想到,中途爷离京整整五年,她那些念头不但没淡去,反而越发强烈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得尽快与冬至商量一下才是,趁现在那小祖宗把谁都瞒住了,拿出一个万全之策来,不然回头让夫人和大人知道了她的心意,为了保爱女的命,势必要劝爷纳了她,可爷肯不肯且不说,以太子妃的性子,十有先就不会答应,届时岂非外敌还没冲他们发难,他们自己人倒先起了内讧?

哎,那小祖宗也是,怎么偏就打小儿患有心疾呢,弄得旁人便想当头一棒打醒她,也得顾着她的身体吃不吃得消,——这可真是豆腐落进香灰里,拍不得打不得,只能自己憋气到内伤了!

一时马车回到先前宇文承川与顾蕴换车的地方,夫妻两个换回出宫时坐的马车,径自赶往西华门。

西华门仍是宇文策带人守着,夫妻两个得以畅通无阻的进了宫门,宇文策因隔着马车小声问宇文承川:“殿下一切可都还顺利?”

宇文承川撩起车帘道:“一切都很顺利,十一哥不必担心。”说着想起顾蕴先前的话,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坚毅英气,再衬着身上金吾卫同知的官服,实在爷们儿得不能再爷们儿了,不由暗暗嘀咕,这哪像是有问题或是有断袖之癖的人哪,不行,他得尽快与他谈一谈才是!

因又说道:“十一哥明儿早朝下朝后,能去一趟去锦宫那边吗,我有几句要紧话与你说。”

宇文策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闻言忙道:“自然能去,那我届时先过去等着殿下。”

宇文承川点点头:“那我们明儿见。”这才放下了车帘。

等宇文承川与顾蕴终于进了崇庆殿,已快交四更,二人也顾不得旁的了,草草梳洗一番便歇下了,五更天宇文承川就得起身上朝,顾蕴卯时二刻也得起来去景仁宫给宗皇后请安,再不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明儿纵然人支撑得住,脸上也少不得要带出几分倦容来。

翌日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这一日民间都要扫尘祭灶神,宫里虽不祭灶神,一样也要扫尘,所以晨间顾蕴去给宗皇后请安时,宗皇后也没多留她,笑着交代了她几句:“你第一次操持这些事,若有不明白的,本宫倒是可以打发几个经过事老嬷嬷过去帮衬你。”

被顾蕴婉拒后:“多谢母后好意,东宫也有这样的老嬷嬷老宫监,就不给母后添麻烦了。”也没有坚持,很快便端了茶。

顾蕴遂坐上车辇,径自回了东宫去。

冬至与胡向安已在指挥人各处扫尘了,说是扫尘,其实哪里都有专人日日打扫的,也没什么可扫的,主要还是将所有芜廊下的灯笼都换成大红色的,缠上彩带,再就是给树枝花草间点缀上红色的花。

如此不到午时,东宫内外已是张灯结彩,焕然一新了,节日的气息也是扑面而来。

午膳是顾蕴一个人用的,晨间宇文承川上朝前留了话给她,说他中午要与宇文策谈事,不回来用膳了,所以顾蕴只让明夏做个两样素菜,草草吃毕,便和衣躺下补起觉来,晚上景仁宫有家宴,还不知道会闹腾到几更呢,她得先养足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