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摸了摸向暖的脸蛋,然后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去追果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向暖也知道适可而止,并没有继续喋喋不休。
果果依然欢欢喜喜地跑在前头,不时停下脚步,朝着他们娇声娇气地喊:“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这么慢啊?快点追我呀!”
向暖笑眯眯地应着,作势追了几步,惹得小家伙一边撒腿跑一边大笑。若是以前,她就真的撒腿追了,现在也只能这样雷声大雨点小,逗逗她就算了。若是平常,她也许会让牧野陪果果玩这个你追我赶的游戏,但今天牧野显然心情不好,只能对不起小家伙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儿童游乐区。
果果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自己喜欢的项目,然后拉上她喜欢的小伙伴一起玩儿。
向暖挽着牧野,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坐下来。她想,这个时候他应该更想安静地呆着,而不是跟别人寒暄。
过了一会儿,一只大手突然覆上了向暖高高隆起的肚子。她愣了一下,侧头望向他。“怎么了?”
“问问他想爸爸了没有。”
向暖抿着嘴角笑。“那你得到答案了吗?”
“他说他的答案跟他妈妈是一样的。那你的答案呢?”巧妙地又将问题转移到她这里。
向暖眼里的笑意更深,脑袋往他肩头上靠,嘴巴凑近他耳朵,小声说:“他妈妈说了,很想,很想。”
牧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揽住她的腰将人更加往自己身上带。熟悉的淡雅香味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窜,接着慢慢沉淀到心里,成功地驱逐了那份躁动和压抑。
在外面待到九点多,果果还不乐意回家,向暖只得让牧野直接将人扛回去。
小孩子都喜欢骑在爸爸的肩上,又高又安全的感觉,果果也是一样,所以很快就不再哼哼唧唧了。
回到家里,罗筱柔就将果果扛上楼去伺候她洗澡睡觉。
向暖白天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倒是不怎么困,但是洗了澡窝在牧野怀里实在舒服又安心,聊着聊着意识就迷糊了。
半夜的时候,向暖被生理需要给憋醒了。随着胎儿长大,子宫挤压膀胱,她有了起夜的习惯,几乎每天夜里都要憋醒一两回。
向暖一睁眼就发现牧野并不在身边,愣了一下,她有所感应似的往阳台的方向看去。
果然,黑暗中有猩红的一点在闪烁不定。
尽管看不见,向暖却可以想象他此刻定然是皱着眉心在闷头抽烟。
他是在怀念萧铮,还有他曾经失去的那些战友吧?
他也只能在这样的夜深人静里,放纵自己去脆弱那么一下。等太阳升起,他照样是那个毫不犹豫地为着他喜爱的事业冲锋陷阵的强者!
牧野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立马熄了手里的烟。“醒了?”
向暖没回答,只是抓住他的手,看向他的手臂。果然受伤了!
“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有了。就这一处,是子弹擦伤,没什么大问题。”
向暖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在你眼里,哪次受伤是大问题?你自己不心疼,我心疼!”
上次差点一辈子站不起来了,他也说是小伤。
不过,在死亡面前,其他的一切确实都不算什么。
牧野没有反驳,只是一把抓住向暖的手将她拉进屋内,一直来到沙发那。他自己先坐下来,然后让向暖背对着他坐在他的两腿-间,手臂绕过她的身子,双手交握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将脸埋进了向暖的脖颈间。
向暖愣愣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扭过头去问个清楚明白。
他却直接将她按住,不让她动。“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向暖立马乖乖地不动,就那么靠着他,也让他靠着自己,像两个紧紧抱在一块儿互相取暖的人。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向暖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很糟糕,甚至有点脆弱。
是因为那个牺牲的警察吗?
向暖心里有了猜测。虽然她不认识对方,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但那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好人的不幸离世,即便是不相干的人知道了也会难过,何况牧野是他的同事?
向暖心里生出一股心疼,于是双手反过来抱住他的腰,紧紧地。这样的姿势让她的手臂很快就发酸发麻,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
直到,牧野将她松开。
向暖担心地转回头,但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什么眼泪或者脆弱,他看起来仍跟平常一样。
刚刚那个拥抱,是他给自己的缓冲时间。他十八岁就开始上战场了,枪林弹雨生离死别早已经习以为常。尤其是进入特种部队之后,他每年都要送走自己的兄弟。看着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烈士墓里的一块块冰冷的墓碑,他面无表情之下的心脏也是会疼的,只是不会落泪。
“我看到了新闻……吓得心脏都不会跳动了……”
牧野拿起桌上的烟盒,掏出一根叼在嘴边,但没碰打火机,然后眯着眼睛模拟吞云吐雾的动作。
好一段沉默。
就在向暖以为他不会接这个话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牺牲的那个人叫萧铮,挺阳光帅气的一个小伙子,才刚27岁。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又体弱多病,靠着打零工捡破烂将他拉扯到这么大。老太太半生艰苦,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可没过几天,就出了这事。他年后刚结的婚,老婆怀了四个月的身孕……他没了,这孤儿寡母的,该怎么活下去?”
牧野没有告诉她,他们现在都还不敢让老太太知道这个噩耗。至于萧铮的妻子,他们也是先骗她萧铮只是受了伤,见了面才告诉她真相,她当场就晕了过去。如果可以,他们其实更愿意欺瞒一辈子,可那是不可能的。
向暖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