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该刨坟挖出来的,是曾祖父才对,他没有一个男人的担当!”
杨若晴这话一出,方才还闹腾的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
一双双目光高,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大家都是头一回听。
在众人的认知里,男人是没错的,传宗接代嘛,问题都在女人们身上。
“胖丫这话我爱听!”
人群中,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竟是杨华梅。
杨若晴暗暗惊讶了下,只听那边的杨华梅接着道:“我听到这些事儿,就对祖父不爽了,什么狗屁男人嘛,又自私,又没担当,凭啥错都在咱女人身上?不公平!”
听到杨华梅这话,杨若晴真的很意外。
在这个男权社会,男人们凌驾于女人们之上,女人们也自愿被男人凌驾。
想不到,平时跟猪一样,只知道吃喝拉撒的杨华梅,竟然还觉醒了?
“梅儿,莫胡闹,给我闭嘴!”
那边,谭氏低声呵斥杨华梅,并朝老杨头那边瞥了一眼,面露担忧。
老杨头的脸色,也是当真不好看,铁青铁青的。
一股低气压,盘旋在屋子里。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开口。
老杨头又沉默了良久。
最后,老汉重重叹出一口气来。
“老三说的对,那都是上一辈的事儿,人死,恩仇灭。”
“甭管是生恩,还是养恩,都是如山重啊!”
老汉沉声道。
然后,他缓缓抬起一双饱经沧桑的双眼。
那眼睛里,有些懊悔,自责。
“孩子们啊,我想好了,明日上昼,全都跟我去后山给你们亲祖母修坟,立碑,烧香,磕头!”
“爹,那阎槐安那笔谢礼……”杨华林再次冒了个头问。
老杨头看了杨华林一眼,老汉缓缓摇了摇头。
“我亲娘当初是那样乐善好施的人,做儿子的,我、我实在没脸再要那谢礼了……”他道。
“啥?”
老杨头惊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看过当初那小妾面容的,都是一样的话。
说兰丫头,跟她嘎公的娘,也就是那个小妾长得一模一样。
村人都说,这是返祖。
确实,兰丫头的模样儿没得挑。
从前听到这些话,老杨头都是一笑置之。
兰丫头身上也躺着母性那边的血液,面貌相似也不稀奇。
可是这会子再听到这句话,老杨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么说,六十年前,在山神庙里生孩子的那个小妾,就是、就是……
老杨头头顶就像有个炸雷给炸了似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的叫,整个人剧烈晃了几下,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边上,杨华林,以及还没来得及走开的杨华忠全都围拢过来。
兄弟两个手忙脚乱把老杨头驮去了隔壁杨华忠家的前院客房床上躺下。
掐人中,喂姜汤,派人去村里喊老杨家其他人过来……
半个时辰后。
客房里,老杨家的人除了几个太小的孩子,其他人全都来了。
包括出嫁了的杨华梅和王栓子,也都过来了。
杨华梅跟谭氏坐在床边的一条高凳上,依偎着谭氏瘦削的肩膀,不敢吭声。
众人都不敢吭声,一个个面色严峻,等待着床上的老杨头出声。
老杨头合衣靠坐在床上,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
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
“孩子们啊,你们爹我,这辈子白活了啊!”
老汉颤声说道。
“六十年的饭,也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啊……”
老汉说到这里,眼角淌出两行老泪来。
屋里众人,都已明白老杨头说的是啥。
一辈子,都不晓得自己亲娘是谁。
把那个害了自己亲娘的女人当娘拜了几十年,而自己的亲娘,就孤零零丢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