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尘埃落定

“滚!”商枝一脚踹去。

林辛逸捂着腿嗷嗷叫,凑到魏娇玲身边,“娘子,师傅欺负我!”

魏娇玲翻个白眼,“该!”

林辛逸哭唧唧。

商枝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嘴角上扬,只希望她在意的人,全都幸福美满。

作为老师与院长,商枝在吉时到来的时候,上台演讲。

龚星辰气喘吁吁地拽着沈秋过来,里三层,外三层,舞台被包裹得密不透风。

“我们来迟了。”龚星辰进不去,只得带着沈秋退到外围,远远地望着神采飞扬的商枝,自信而从容,焕发出迷人的光彩,她的语速并不快,十分有节奏,语调有力,她所描绘出的未来,令人展望,充满期待,对她亦是愈发的信服与钦佩。

这五年之间,商枝并不是只在京城,她偶有的时候,也会去各地医馆巡视,她展露出来的医术,让人惊叹震撼,无人对她产生质疑。而她愿意开堂授课,将毕生绝学传授给他们,这一种无私的精神,令人敬佩,所以得知她开院授课,各地的郎中全都慕名而来,虽然明知是白跑一趟,但是能够得到她的点拨,也是受益匪浅。

龚星辰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薛慎之身上,他目光专注的凝视着商枝,怀中抱着李香薷,李香薷趴在他肩膀上睡觉,李商陆则站在李香薷那一边,小心护着她,以免被人拥挤到李香薷,让她感到不舒适。

他心中一动,示意沈秋望过去。

沈秋疑惑的望过去,看着这温暖的一幕,心中也有触动。

“秋儿,我等了你五年,还不足以证明我的真心?”龚星辰有些委屈的说道。

旁人都已经成婚生子,而他还在追妻的路上。

沈秋心里早已接受龚星辰,之所以没有点头答应,是苏易与苏越还未归京,她要留在秦玉霜身边照顾。虽然商枝说她嫁人,也并不妨碍,但是她觉得成亲之后,重心在自己的家庭,对秦玉霜那边会多有疏忽。若是她有孕生子,只怕更不能照顾秦玉霜。

今日苏易与苏越他们凯旋归来,沈秋也便松口了。

“我从未质疑过你的真心。”

龚星辰怔了怔,惊喜地抱住沈秋,“秋儿,你这是答应了?”

沈秋望着欢喜得快要傻掉的龚星辰,她弯唇一笑。

龚星辰抱着沈秋转圈圈,抱了两次,沈秋的脚生根一样,纹丝不动。

龚星辰要高兴傻了,并不觉得尴尬,毕竟媳妇儿能将他给扛起来。

想着很快就能抱得美人归,龚星辰心里美的冒泡:“我现在就回去上门下聘!”

沈秋拽住龚星辰,“娘今日也来了学院,不在府中。”

龚星辰拍着自己的脑门,“我忘了!”

“你明日过来。”

“好!”

龚星辰早就暗搓搓在准备婚礼,一应要用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只等着沈秋点头答应,他就立即下聘,挑选黄道吉日,筹备喜宴。

时间也正好赶巧,六天后就是良辰吉日。

婚期便定在这一日。

而商枝演讲下来,就被人唤走,给苏景年治伤。

他打仗,就是不要命的打法,那股凶狠劲,似乎并不在意生死。

胸膛上的那一道箭伤,是攻入东胡王宫,取可汗首级中的,箭上有毒。

好在有林玉儿随军,炼制解药与伤药,尽得商枝真传。

她炼制的解毒丸,压制住毒素,只是这毒太霸道,林玉儿并未见过,不能彻底解毒。

入宫面见圣上之后,回府苏易派人请商枝过来。

商枝检查伤口,她拿着手术刀,划破一道口子,放出一些血,辨别出是哪一种毒,之后配齐解药,喂苏景年服用下去。

苏景年的毒中了有一段时间,并不能立即根除,损坏了根子,需要慢慢将养。

“三哥,这三个月,你每天服用两次药丸,一次五粒。”商枝将炼制出来的药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嗯。”苏景年无所谓的应一声。

可有可无一般。

商枝见他这般模样,不禁庆幸巴音掳走她,才激出苏景年的怒火,让他攻打东胡,才能支撑这么多年。

如今心愿已了,苏景年似乎没有眷念。

商枝头疼,心里寻思着,得找件事儿引起苏景年的乐趣。

从屋子里走出来,苏易与苏越在门外等着。

“情况如何?”

商枝神色轻松,“并无大碍,只是三哥的态度,很消极。”

苏易早就看出来,苏景年并不在乎他这条命。当初中箭,九死一生,他差点挺不过去,是林玉儿在他面前说,你不想回去见文曲颜吗?

这一句话,十分管用,激起苏景年的求生意志。

回来的途中,苏景年便绕道去见了文曲颜,停留了两日,若不是要回京面圣,交付兵权,只怕他不会再回来。

商枝心里酸涩,这些哥哥中,只有三哥过得最苦。

上天太苛待他。

一行人往长房走去,商枝问苏易与苏越,“你们的婚事如何了?”

苏越摸了摸鼻子,“娘在得知打胜仗之后,就立即下聘,订下婚约,年底成亲。”他的手臂搭在苏易肩膀上,“我和大哥一起成亲。”

苏易面无表情,将他的手臂给掀开。

商枝观察着苏易的神色,“大哥,你不喜欢这门亲事?”

“我见过她,很适合我。”苏易知道商枝想问什么,他沉默道:“感情可以培养。只有几面之缘,谈不上喜欢。”

商枝觉得苏易说的有道理,这个时代大多是盲婚哑嫁,婚后夫妻鹣鲽情深的也有,只要不讨厌,定会喜欢。

至于苏越更别担心,看他提起亲事脸红到脖子根,就知道他是满意的。

苏越的确很满意,他进京呈递密报时,悄摸摸的去见过一眼,长了一张他喜欢的脸,性子也直率不做作,很对他的胃口。

商枝彻底放下心来,年底的婚事,如今已经九月,没有几个月了。

转眼间,便到了龚星辰的婚礼。

婚礼办的十分隆重。

苏家为沈秋准备丰厚的嫁妆,婚礼当日,十里红妆。

龚星辰从苏家将沈秋迎娶回龚府。

商枝与一众哥哥们,送亲到龚府里。

龚星辰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止过,嘴咧到耳后根,二傻子似的。

商枝站在苏景年的身旁,望着龚星辰与沈秋拜堂。

喜庆融融的氛围,渲染着宾客,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容,祝福着这一对新人。

商枝侧头看向苏景年,就看到他一个背影。

她心里升起不安,连忙追过去,在门口遇上薛慎之,她送薛慎之手中抱过李香薷,牵着李商陆与薛慎之乘着马车跟着苏景年回平阳候府。

平阳候府门庭清冷,商枝一路去往二房,站在院门口,就看着苏景年身姿挺拔如苍松,静静地望着庭院一隅。

午日的阳光倾洒在苏景年的身上,化不去他周身清冷孤寂的气息。

商枝鼻子莫名一酸,她拍了拍李商陆,让他去喊舅舅。

李香薷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她蹬了蹬腿,从商枝怀中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苏景年的脚边,张开手,软软地喊道:“舅舅,抱!”

苏景年一愣,看着白胖粉嫩的李香薷,小小的一只,那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你,再冷硬的心也不禁柔软下来。

他弯腰抱着李香薷,李香薷满足的靠在他怀中,舒舒服服的继续睡大觉。

苏景年望着她卷翘的长眼睫,浓密的像一把小扇子,只是安静的看着你,那一双眼睛充满灵气,仿佛会说话一般,与他记忆深处的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重叠。

李商陆站在苏景年的脚边,他仰着小脑袋,看着苏景年盯着妹妹看好一会儿,然后抬头望向远处。他顺着视线望去,只有一棵枇杷树与一棵金桂。

金桂树上,开绽着细小黄嫩的花瓣,清风吹拂,清雅馥郁的香味扑鼻。

他皱一皱鼻子,“舅舅,你在看什么呢?花吗?”

苏景年望着那一棵枝繁叶茂的枇杷树,是按照当初文曲颜的提议种下,只可惜两棵枇杷树,只活下来一棵。

曾有古人言,枇杷树有灵,能吸附人的魂魄,寄居在树里。

苏景年喉结微微滚动。

他哑声道:“我在看你们舅母。”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题外话------

咳咳,亲亲们,正文就差不多到这里了,还有番外。

写的是苏景年和文曲颜(顾芸娘),将军和小寡妇的故事。大致就是文曲颜借尸还魂,重生在小寡妇顾芸娘身体里,然后与去乡野养伤的三哥碰撞,就是甜爽文,不会有宫斗一类,纯纯种田文,感兴趣的亲亲们可以继续跟随小绫子走下去,爱你们,么么

另外枝枝与薛哥还有哥哥们的一些婚后事,番外里会写,不过不是单独的,融入一篇番外里面。时间线是往前走,和正文时间线一致。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摘自归有光《项脊轩志》

巴音眸子里闪过毒辣,她冷笑一声,并不介意送他俩一起下黄泉!

还未拉弓,手臂剧痛,弓箭掉落在地上。

她回头望去,只见商船已经靠近,船头为首的人,穿着白衣广袖,面如冠玉,清隽秀美的面容,凝结着一层寒霜。那股寒气犹如实质,彻骨寒凉侵透她,不禁打一个冷战。

薛慎之身后站着身着甲胄的士兵,手里举着火箭拉满弓,朝她的船只射过来。

嘭一声,刷桐油的船被火焰吞没。

巴音心中一惊,立即纵身跳进水里,手脚被渔网缠住。

云暮收网,提溜着被捆在渔网里的巴音,丢在商船上。

薛慎之阴鸷的望着在渔网中挣扎的巴音,冷声道:“将她大卸八块,给东胡可汗送去。”

看着商枝脸色苍白,软绵绵地蜷缩在苏景年怀中,难受地呛咳,眼圈通红,腹部的衣裳破裂,被鲜血染红,气息微弱的模样。一股怒火蒸腾而上,他的理智几乎崩塌,只恨不得将巴音千刀万剐!

苏景年抱着商枝上船。

他之前正好在码头上,准备带着文曲颜离开京城。

文曲颜一走,他对这尘世也没有什么眷念的。

打算守着她度过余生。

他交代送行的云暮,等他离开之后,他在京城的势力,全数交给苏易。

云暮执意要送他到达目的地之后,再返回京城。

苏景年由他去。

船只起锚之后,他坐在船舱里,看见巴音等人上船,起初并未在意,后来觉察到不对劲,这些人虽然做汉人打扮,一些特征却像东胡人,他细看之下,愈发觉得捆绑住的女子与商枝很像。

他开船紧跟着巴音的船只,让云暮潜进水里去探查对方船里的情况。

这时,他看见商枝逃出来,被人掀翻掉进水里,立即跳下水去救人。

薛慎之的商船靠近之后,看到苏景年救上来商枝,放开手脚去对付巴音。

他接过商枝,紧紧抱入怀中,恐慌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商枝浑身湿透,寒风吹刮,她冻得嘴唇青紫,浑身发颤,瑟瑟发抖,紧贴着薛慎之。

“慎之,我冷。”

商枝嗓音嘶哑,双手无力去抱住薛慎之。

她心里害怕,自己落水之后,会着凉。

肚子有一道伤口,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她害怕会感染。

“我想洗澡。”

去掉一身寒气,然后将伤口上药。

“好。”

薛慎之抱着商枝入内,船里有热水,有士兵早已在商枝说要洗澡的时候,将水倒进浴桶里,然后退出来。

薛慎之脱掉商枝的衣裳,抱着她放进浴桶里,微微发烫的热水,驱散她体内的寒凉,苍白的皮肤被熏染的红润。

他给商枝清洗干净身体,苏景年拿一套他未曾穿过的长袍放在门口,给商枝将就着穿。

薛慎之道一声谢,抱着商枝出来,给她擦干净水珠,穿上衣裳。看着肚皮上那一道伤痕,被水泡的周边发白,他的绞拧成一团,涂抹到伤口的手指十分轻柔,生怕弄疼她。

饶是如此,商枝仍是倒抽一口冷气。

薛慎之不敢再给她上药,可又担心伤口会发脓,“枝枝,忍一忍,等下就不疼了。”

商枝脑袋昏昏沉沉,她点了点头。

薛慎之快速的给她上药,将衣裳给系起来。

商枝直到苏景年的胸膛,穿着苏景年的衣裳,太过宽大,袖子卷了两圈,袍摆直接拿着剪刀裁短。

薛慎之摸一摸她的脸颊,起身准备出去。

商枝拽着他的袖子,“慎之,你别走,我害怕。”

她落水,真的被吓坏了。

不敢去想,如果不是他们来得及时,只怕她真的就死了,再也见不到他。

商枝鼻子发酸,眼眶发热,脑袋撞进他的怀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薛慎之紧紧抱着商枝,听到她哽咽的声音,心中愈发的难受。

他自责,懊悔,不该让她一个人离开。

不该没有安排一个会武功的人,留在她的身边。

才会让她遇险。

一切都太过顺遂,才会放松警惕。

“没事了,如今已经安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薛慎之安抚着商枝,抱着她温软的身躯,薛慎之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商枝心里压抑太多的情绪,文曲颜的逝去,九娘子的别离,如今遭受的生死劫难,全都积压在一起,今日彻底的发泄出来。

不知哭了多久,商枝的哭声才平息下来,心里虽然轻松下来,却愈发的头昏脑涨。

薛慎之见她情绪平复下来,轻轻揉着她的头顶,“我去给你煮姜汤。”

商枝吸了吸鼻子,点头。

薛慎之出来,门口放着一碗冒着雾气的姜汤,他望着苏景年走出船舱的身影,握紧了姜汤,折身进去,喂商枝喝下去。

商枝受惊吓,又落水,喝完姜汤,昏昏沉沉睡过去。

薛慎之望着她的睡颜,眉心紧蹙,即便是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稳。

轻轻抚平她的眉心,端着碗走出来。

苏景年站在门口,听到商枝害怕到啜泣的声音,惶然而又无助。

他紧紧攥着拳头,控制不住去想,文曲颜遇到危险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无助?比她更绝望?

想到这里,苏景年便控制不住心底的暴虐气息,他大步迈出船舱,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巴音,看着她眼底的怨恨,苏景年唇角一扬,冷笑溢出,拔出士兵手中的长剑,刺进她的咽喉,贯穿甲板。

他厌憎东胡国的人,看见他们,只想要疯狂的杀戮,才能平息体内的戾气。

文曲颜是死于何氏之手,可却也少不得东胡人的推波助澜。

他们害死一个还不够,如今又将手伸到商枝头上。

新仇旧怨,苏景年恨到极致!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景年转过身来,一双戾气横生的眸子,一片猩红。

“今日安葬颜儿后,我明日请命,出征东胡。”

苏景年势要灭了这弹丸小国,摘下可汗的项上人头!

薛慎之看着眼前的苏景年,一改之前的颓势,宛如出鞘的宝剑,锋锐的光芒,势不可挡。

也好。

总比他隐居山林,不知何时,随文曲颜去了好。

苏景年心下有了决定,他纵身飞跃上隔壁的船只远去。

薛慎之带着人回去,饶是做了很多御寒的准备,商枝发起高烧。

夜里反复烧了两次,好不容易退下去,天亮时又高热。

薛慎之告假,衣不解带的照顾两日,总算不再反复。

商枝这两日昏昏沉沉,整个人没有多少精神,等好了之后,浑身虚软无力。嘴里寡淡无味,强撑着喝下一碗粥,她问起苏景年,“三哥呢?”

“他请命出征,如今只怕率领着军队过白嵩城了。”薛慎之虽然没有去上朝,朝中发生的事情,仍是传到他的耳中。

文宣帝对可汗的作为,大发雷霆。

苏景年自请出征,文宣帝让他挂帅,率十五万精兵攻打东胡。

商枝眼底闪过冷意,“我出十万两白银作为军资。”

“妹妹,你醒了?”龚星辰惊喜地走进屋子里,看到商枝脸色苍白,气愤道:“东胡人简直欺人太甚!居然敢动你!你放心,苏景年出征,打仗二哥帮不上忙,出一千石粮食,将士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一石等于一百斤,而一千石就是十万斤粮食。

商枝唇边浮现一抹清浅的笑容,“谢谢二哥。”

龚星辰嘿嘿笑道:“咱们兄妹谁跟谁啊?你再说谢谢,那就生疏了。”

商枝笑了笑,疲累的躺下,摸了摸肚子,眉眼一片宁和。

——

时光如梭,转眼间五年过去。

大周国在文宣帝励志图纸下,国泰民安,盛世繁荣。

商枝耗费五年时间,才将一整套医书给著出来。这期间,她也将肺痨的药物给研制出来,反响极好,她的声名更上一层楼。

如今她著书要开办医学院,不说大周国上下,就连别国的人,也充满浓厚的兴趣。

抠门的文宣帝,难得大方一回,给商枝建造一座医学院,以她的名字命名。

这是极大的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