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之兴趣很浓厚。
李玉珩皱紧眉心,不懂何谓印刷术。
商枝特地向他们解释一番。
李玉珩似懂非懂,鼓励道:“只要有恒心,便能成功。”
商枝:“……”
这句话,她听着不像是鼓励,倒像是不看好,又不好开口打击……
不过这一项工艺还没有研究出来,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天方夜谭。
各自回房。
月上中天。
薛慎之带着商枝出门,两个人站在角门内,看着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九娘子踩着木梯坐上马车,楼夙跟着坐上马车,净月坐在车辕上,赶着车离开李宅。
商枝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纷杂的心绪齐涌而来,眉宇间染上伤愁。
薛慎之将她拥入怀中,“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嗯。”
商枝靠在他的怀中,能够陪伴她到老的,只有身边的这个男人。
“更深露重,回去睡觉。”薛慎之揉了揉她的长发。
两个人准备回房,李玉珩与宁雅从外面进来,双方各自愣了一下。
“你们也来送行?”宁雅问。
商枝嗯一声,“小叔并不喜欢离别,我们猜想他会一个人离开,所以过来送行,没有露面。”
李玉珩颔首,抬手示意往前走,“亲家母一个人在府中,没有顶梁柱,不妨将她接过来住一段时间。等苏易回京之后,再让她搬回去。”
秦家如今都回祖籍,苏家只有一个苏景年,他如今丧妻,也没有心思管事。
商枝谢绝李玉珩的好意,解释道:“我娘打算认下沈秋做义女,明日搬过去住,有沈秋照料,我很放心。”
李玉珩‘嗯’一声,带着宁雅回主院。
——
元晋帝并未薨逝,襄王以防万一,在登基大典之前,迎娶裴昭媛,婚礼声势浩大,万人空巷,全都围观襄王娶妃,成为京城里的美谈。
之后便是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起举行,十分隆重,薛慎之一直到宵禁时才归府。
商枝与龚星辰坐在书房里,摆着几口大箱子,里面堆积着账本。全都是各地医馆与美肤馆的账目,有一部分是高映月送过来慈善账目,给她核查。
商枝一个人眼睛看瞎也忙不过来,她拉着龚星辰做壮丁,一起帮她对账。
原来还想让沈秋学一学,但是秦玉霜一个在府中,商枝并不放心。
两个人看了一天,做的腰酸背痛,还只是看了半口箱子。
“不行了,赶明儿请几个账房先生。”商枝揉着眼睛,再看下去,真得瞎。
每次对账,商枝就心酸,她在问自己,为何就开这么多医馆与美肤馆!
美肤馆倒还好,有许多是加盟出去,账目不需要她对,专门请了人管理。
主要是作坊与医馆,这才是大头,林辛逸一个季度送一次账本。美肤品又十分畅销,堆积一个季度,想想就头皮都要炸裂了!
“林辛逸管理的那一个片区,让他自己对账,给你报总账。其他几个府城的作坊,账本送到京城,你请账房先生,让他们管理。”龚星辰出主意,他对林辛逸与魏娇玲十分信任,他和魏娇玲合伙开的布庄,如今已经取缔魏家第一布庄。之后,又合作一起做粮商,茶商,玉石等生意,都逐渐有起色。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都一帆风顺,茶叶便亏本了,玉石与粮食生意倒是风生水起。
商枝叹道:“我请两批账房先生,相互监督,最后我再抽查。”
龚星辰默了默,看着几口箱子,里面是堆积如山的账本,“继续吧。”
商枝:“……”
说好的要疼爱她这个妹妹呢?
龚星辰似乎才想起商枝有孕,看一眼夜色,“你先洗漱躺着,待会薛慎之回来,让他看账本。”
商枝将账本一丢,瘫在床上,“你也去休息吧,不着急,慢慢来。”
龚星辰想了想,也放下账本,捏着鼻梁,太疲累,容易出纰漏。
“你明天就去请。”
商枝坐一天,屁股痛,腰骨也要断了。
她闭上眼睛,摆了摆手,送客。
龚星辰气得七窍生烟,小没良心的!
可谁让这是他妹妹?
忍着吧!
他听到商枝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过去,叹息一声,拉着被子给她盖上,转身离开。
薛慎之回来的时候,看着书房的油灯还亮着,他放轻脚步走进来,目光温柔如水,凝视着安睡的商枝,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抚摸着她鬓角的发丝,见她毫无反应,心知是累得睡过去了。转头,看着堆积如山的账目,他出去用冷水净面,坐在商枝的位置对账。
商枝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打着哈欠坐起来,看着两口箱子已经贴上封条,白条上写着已对二字,她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想到是谁将账给对完了,嘴角上翘。
她和龚星辰对一天账,两个人才对完半箱子,一晚上对完一箱半的账本,这效率不像是龚星辰做的。
转而,又一阵心疼,他昨日参加登基大典,很晚才回来,没有休息给她对账。
商枝急忙走出屋子,薛慎之端着早膳放在桌子上。
“你一晚没有休息?”商枝去厨房,帮忙将碗筷拿出来。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全朝休沐三日,我等下睡一觉。”薛慎之熬一夜,并不疲累,反而很精神,原来还打算再对一箱,剩下一箱子明日再对,如今只得打消计划,商枝不会乐意。
商枝颔首。
薛慎之睡觉的时候,商枝与龚星辰去挑选账房先生,忙活大半日,才挑了两个。
几个人加班加点,在薛慎之要上朝时总算将账本对完。
商枝打算去苏家探望秦玉霜,却迎来一道圣旨。
薛慎之革新变法,清丈土地一事得到巨大的成功,各地收获斐然,文宣帝便要嘉赏薛慎之,薛慎之为商枝请诰命。
为了表示对薛慎之与商枝的看重,文宣帝赐国号为封号,册封商枝为周国夫人。
满朝文武全都是成精的人,心中有一把尺度,心知薛慎之是天子近臣,很得文宣帝看重。
即便薛慎之品阶不高,朝中大臣,对他总会礼遇几分。
当日商枝与薛慎之一起进宫谢恩回府,薛慎之被裴首辅唤走。
商枝满面愁绪,心知裴首辅唤走薛慎之想要说什么,东胡国的确要撕破盟约,以华敏公主枉死在大周的名义兴兵,他想要薛慎之劝说秦景凌夺情起伏,率兵攻打东胡。
商枝帮不上忙,她独自回府,索性去了铜雀街。
马车停下来,秋水率先下马车,搬着木梯摆好,搀扶商枝下马车,主仆二人敲门入内。
丝毫不知道,在巷子角落里,有一双阴毒的眼睛,紧紧盯着商枝的后背。
苏易是局外人,被兰心拉入局中,才会让他身处险境。
兰心对不起苏易。
甚至为了得到华敏的信任,她出卖过苏易。
虽然初衷是为了护住他的性命。
可这一切未必就是苏易想要的。
兰心为苏易挡箭而死,将真相告诉他,欺骗苏易她对他的感情,为的便是让苏易对她不会心怀愧疚。
活在愧疚之中,人生太苦。
她早已尝遍了这种滋味。
也许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兰心想对过去与苏易的那一段情,有一个交代。
苏易对兰心的感情很复杂,对她动过真心,说忘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忘怀。他并没有刻意的去遗忘,也未曾怀念这一段感情,为此念念不忘。
他是理智的,在兰心没有选择与他回京时,他的确痛苦失意过一段时间,随着时间的沉淀,心知与她再无可能,不再放任这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将她与那一段感情一并埋藏在心底,让时光消磨。
心中做下决定,兰心再次出现在面前,有过一瞬的波动,他克制,与她保持距离。
直到商枝暗示兰心有嫌疑,虽说是嫌疑,但是商枝的性子他清楚,能够说出来,那必定已是八九不离十。
他很失望,坚定将她送走。
他不希望最后落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苏易想过很多种结果,从未想过,她会借何氏的手,害死文曲颜,她也落得身死魂消的结局。
往事纷纷,亦真亦假,苏易都不想去探究。
她已经玉碎珠沉,一切都随她的消逝,随风而去。
苏易垂眸望着兰心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双眼闭上,嘴角微微上扬,那是释然与解脱。
或许,对她来说,同样是折磨。
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苏易怅然若失。
他低声道:“下一辈子,认定了,就不要再放手。”
也不要再以感情利用人,到头来伤人伤己。
“嚓!这一帮小畜生,弄了不少家伙,如果不是沈秋走水路,将人拦截,只怕我们全都被炸得稀巴烂!”苏越浑身是血,满脸气愤之色的走来,身后除了秦家军与暗卫,还有沈秋与龚星辰。
沈秋的任务是跟着兰心出城,然后将兰心给抓起来,拷问。
龚星辰不放心,跟着沈秋一起出发。
兰心早已知道商枝对她起疑,也知道沈秋跟着她,她并没有躲藏,而是将让沈秋走水路,先他们一步去埋伏的山谷,将埋起来的东西给挖出来。
苏越将麻布袋放在苏易的脚边,里面装着铁铸成的雷壳,里面装着火药与引信。
就埋在转弯处,一大队人马过去,只怕就要中招了。
苏易看向沈秋,“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秋看到苏易怀里的兰心,她胸口一个血窟窿,不再流淌血液,便知她的情况恐怕不乐观。
她张口想要说兰心交代出来,袖子被龚星辰拽一下,她回头望去,龚星辰看她一眼,开口道:“枝枝告诉我们的。”
龚星辰已经从苏越口中得知京城里的情况,兰心干了不少缺德事,如今她已经死了,做的一些事,没有必要全都交代出来,就让她这么安静的走了。毕竟,这里的埋伏,与兰心脱不了关系。
如果如实告诉苏易,反而让苏易对兰心心绪复杂。
苏易垂头凝视着怀中的人,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相信。
“人都抓到了?”
苏越道:“全都挑了,我将那架巨弩,让人带走,是个好家伙。”
苏易并不干涉,“这里已经安全了,就让人点着灯去捡柴火,在天亮之前,将他们全都火化了。”
他将兰心放在板车上,将油灯拿出来,亲自带着人上山去拾柴火。
沈秋紧随着而去。
龚星辰跟在沈秋屁股后面,他絮絮叨叨道:“我们远远跟在苏大哥身后边,他看起来心情并不太好。虽然他之前便打算放下兰心,但是第一个喜欢的女子,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即便不深爱,心里也不可能不伤感,不难过。”
而且他方才的话,说不定,没有瞒过苏易。
沈秋点了点头。
龚星辰突然凑到她耳边,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秋的耳畔,她被烫了一般,迅敏的朝一旁避开。
一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腰肢,不容她躲避,龚星辰表情严肃道:“秋儿,苏三哥与文曲颜,苏大哥与兰心,他们的事情告诉我们,生命太脆弱,谁也不知明天与意外,哪一个先来,我们何不活在当下,珍惜彼此在身边的时光?有些感情错过,只会是一辈子的遗憾,我不想错过你,也不想让你成为遗憾。”
沈秋垂着眼帘,沉默。
她心中是喜欢龚星辰,他教她练字之后,对他的感情日益渐深。可碍于两个人的身份,她不敢再近一步。
尤其是得知苏易道出他不娶兰心的原因之后,她退缩了。
良久之后,龚星辰没有等到沈秋的回答,他眼中闪过失落。
他松开手,往后退一步,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血渍,一派轻松地说道:“你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关系,我愿意等。”
沈秋眼睫一颤,她抬头看向龚星辰。
龚星辰眨了眨眼,“拒绝我,你心里愧疚了?若是如此,并不难办,你答应我就好了!”
沈秋抿唇不语,追着苏易的方向走去,一路捡着干柴。
她不知道龚星辰这一份感情,有几分真在里面,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吸引他,她是那样的普通。
如果她轻率的答应,感情破碎之后,只怕她没法再留在商枝的身边。
沈秋没有做好接受他的准备。
再等一等吧。
似乎铁板踢多了,龚星辰倒是看得开了。
早晚有一日,他要感化沈秋。
龚星辰给自己打气,看着沈秋融入夜色中的背影,忍不住叹息一声。
追妻路漫漫啊!
火化之后,苏易将骨灰全都洒在河里。
继续护送苏元靖的棺椁回乡。
沈秋与龚星辰向他们道别,回京复命。
苏易跨坐在马背上,摆了摆手,“保重。”
沈秋抱拳,一夹马腹,策马朝京城而去。
龚星辰急急忙忙对苏易道:“咱们京城再会,一路珍重!”
调转马头,追随沈秋而去。
苏越摸着下巴,看着一前一后疾驰而去的身影,啧了一声,“龚星辰不太行,这都多久了,还没有搞定,别到最后媳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