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替身,心意(二更)

“二舅舅能放下,最好不好。”商枝经历太多,家族荣耀与权势,不如全家都安然无恙,开心的活着。

“你大舅舅也是这样想的。”

商枝想起兰心的话,“若是大舅二舅都有这个想法,待您伤好之后,尽快离开京城吧。”

秦景骁顿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枝枝,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商枝并未隐瞒,将她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秦景骁与秦景凌。

秦景凌脸色阴沉,似乎没有想到秦家忠心赤胆,最后上缴兵权,求平安,最后仍是难逃被元晋帝想要斩除他们的命运。

只是这个理由,实在是荒诞!

秦家若不南征北伐,杀敌无数,他焉能安然无虞的坐在帝位上?

到最后,他们杀敌却成了原罪!

只因杀戮太重,妨碍他的寿元!

太过可笑!

“宫宴那一日,我们离京。”秦景凌做下决定。

商枝点头,宫宴秦家的人是参加不了的,还在孝期。这一日离开,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元晋帝的心思,只怕也在宫宴上,不会对秦家太过关注。

以防万一,商枝提醒秦景凌,“舅舅,分批离开。若是一下子空了,会让人生疑。”

秦景凌颔首。

几个人商议一番,制定好离开的计划,商枝与薛慎之用完晚饭离开。

走出秦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两个人回到府中,商枝看到站在门口徘徊的文曲颜,连忙从马车上下来。

薛慎之早有防备,先她一步下来,抱着她放在地上。

“三嫂。”商枝唤一声,走向文曲颜,“你这么晚过来,是三哥出事了吗?”

靠近了,商枝才发现文曲颜眼眶通红,眼底布满悲伤。

商枝心里咯噔一下,紧张道:“三哥真的出事了?”说着,就要拉着文曲颜上马车。

文曲颜拉住商枝的手,她摇了摇头,眼泪被甩落,她咬着下唇,就是没有开口说话,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失声哭出来,强自压抑着。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苏景年突然不要她,给她一封放妻书。

这些日子,他们相处的很好,她清楚的感受到苏景年对她的态度和缓许多。

前两日见过苏易之后,她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她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喜欢他,只是小时候苏易像一个温暖的大哥哥,对她好,护着她,不像苏景年那般,经常欺负她。再加上祖母在耳边灌输着,让她在这几个表哥中,挑选一个喜欢的,让他们喜欢上她,然后嫁给他们。而苏易符合她对未来伴侣一切的憧憬,她误以为自己是喜欢苏易的。

直到她嫁给苏景年之后,不再懵懂的不知男女之情,再见苏易她才清楚的知道,她发现自己对苏易没有心动的感觉。这些年对他的感情,只是因为他是表哥中,对她态度最好,最和善的人,才会下意识的亲近他,靠近他,将这一种依赖,当做了男女之间的喜欢。

苏景年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几日不见,会牵肠挂肚,很想念他。每日梳妆打扮,她会下意识的循着他的喜好装扮自己,想要他的目光多注视她一点,但是他的目光真的凝在她的身上,会生出羞涩之情,心口会砰砰乱跳。

两相对比,她分辨出自己的心意。

可这个时候,苏景年却突然将她推开。

直到现在,文曲颜脑袋里依旧是一片混乱,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还是因为苏景年发现到她的小心思,才会不再让她留在他的身边。

但是她感觉到苏景年对她是不同的,她觉得苏景年应该是喜欢她,才会带着她听戏,给她挑选珠花,请她吃甜点……

可想到何氏尖锐带着嘲讽的话,文曲颜憋住的眼泪,扑籁籁往下落。

何氏说苏景年喜欢的是何云曦,因为何云曦与何氏母子关系闹崩,如果是喜欢她的话,就不会由着何氏磋磨她。

就连苏景年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何云曦的名字。

一个云暮,一个迟曦。

她只是何云曦的替身而已。

商枝看着文曲颜哭得很伤心,不像是苏景年出事,反倒是她出事了。

掏出帕子擦拭文曲颜脸颊上的泪水,“三嫂,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进屋说话。”

文曲颜任由商枝拉着她进屋,在京城里,除了商枝,她不认识任何人,无处可去。

她将袖中的放妻书拿出来,递给商枝,“枝枝,我不是你的三嫂了。苏哥哥他将我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如今,文曲颜才发现,苏景年不要她,她竟是没有归路。

清河镇她是再也回不去,而她离开苏家与文家,一无是处,赖以生存的技能都没有。

商枝惊讶地盯着放妻书,心中很震惊。

苏景年是爱文曲颜的,而文曲苑这副模样,显然也是对苏景年动心。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苏景年为何要放了文曲颜。

“三嫂,你实话实说,心里喜欢三哥吗?”商枝想了想,换一个说法,“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文曲颜摇了摇头,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之前做好准备,会有不好的消息,却未曾料到会是一封放妻书,给她当头一棒。

“他说若不是何氏,我并不愿意嫁给他。让我从今往后,有自己的主见,不要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文曲颜苦笑一声,只怪自己太软弱。

商枝从苏景年说的这句话中,得出苏景年写下这封放妻书,的确是为文曲颜在做打算的。

“你想和离吗?”商枝问。

文曲颜绞拧着手指,缄默不语。

那就是不想了。

商枝眼波流转,她拿着锦帕递给文曲颜,“三哥不是说了吗?叫你不要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你心中如何想的,便如何去做。”

苏易对兰心的心思很复杂。

他是下定决心,不与她重修旧好。

在兰心让商枝代为转交婚书的时候,他便将婚书给销毁了。

只是未曾想到,今日从平阳候府出来,遇见受伤逃命的兰心,她被人追杀。

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苏易心脏紧缩,眼睁睁看着她在面前倒下,心脏似乎有一瞬停止跳动。

这些反应,无不在告诉他,他仍旧很在意她。

即便,因为她的不告而别,她的不坦诚,心中存有芥蒂。

“别走……好不好?”

兰心虚弱地乞求着苏易。

苏易望着她惨白的面容,气息急促,眼中带着期盼。

“我在外面。”苏易看着她眼中的失落,又补充一句,“马车狭窄。”

兰心唇角扯出一抹浅笑,松开了手。

苏易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眸光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转身下马车。

兰心望着苏易离开的背影,回忆着他焦灼的神情,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缓缓地阖上眼眸。

薛慎之扶着商枝上马车,他与苏易在外面等着,让沈秋进马车里面帮忙。

商枝看着兰心左边被鲜血染红的衣裳,让沈秋去柜子里将剪刀与药箱拿出来。

沈秋将剪刀递给商枝。

商枝拿着剪刀,剪开兰心的衣裳,“兰姑娘,会有一点疼,你忍着点。”

不一会儿,剪开衣裳,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若是再深一点,这条胳膊都会给卸下来。

“兰姑娘是遇见歹徒了吗?”商枝记得兰心在京城没有亲戚,第一次来京城,自然也就没有仇人。

若不是仇人,谁会将一个姑娘当做仇敌砍?

太心狠手辣了!

商枝唯有想到兰心遇见歹徒,她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个丫鬟,有几分姿色,难免会被人盯上。

兰心苦笑一声,“我一直住在客栈里,等易哥哥那边的消息,若是三天都不见他来找我,我便知道他心中所想,会离开京城。今日是第二天,我没有等来他,又担心你有事情耽搁,没有将荷包转交给他,想去苏家看一看,谁知撞见了东胡人,他们提到华敏公主,还有秦家,我知道秦家是易哥哥的外家,便想要听他们在讲什么,谁知道被发现了,要杀我灭口。幸好遇见易哥哥,不然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提起这一件事,兰心仍是心有余悸。

商枝皱紧眉心,东胡的人,在客栈里。

“华敏公主住在馆驿,她的人为何住在客栈里?”商枝提出疑问。

兰心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她隐忍着疼痛,“那些人不是做东胡人的打扮,而是中原人的穿着,做普通人的打扮,我猜想是华敏公主刻意隐瞒他们的身份,便不让他们住在驿馆。若不是我曾经去过东胡,只怕听不出他们的口音。”

商枝若有所思,看来华敏公主有大动作。

“你听到一些什么事?”商枝给兰心止血,将伤口清理干净,然后上药,包扎。“伤口这一段时间,不用沾水,两天后记得来找我换药。”

兰心点了点头,让沈秋帮忙扶着她坐起来,靠在软枕上,方才回答商枝的话,“他们说华敏公主借用神花枯萎一事,说秦家妨碍元晋帝的寿命,元晋帝因此不能容下秦家。”

商枝心中诧异,总算明白过来,华敏公主为何要编造一盆神花给元晋帝,原来目的真的是秦家。秦家留着,就是东胡侵占大周国的绊脚石。可笑元晋帝为了活命,不顾一切,与虎谋皮。

“我只听见他们说华敏公主与元晋帝合作,要针对秦家,华敏公主还向元晋帝求了李玉珩。”兰心失血过多,说几句话的功夫,就有些撑不住了。

商枝摸一摸兰心的手,她的手脚冰凉,拿出一块薄毯给她盖上。

“你的丫鬟呢?”商枝询问道。

兰心眼底滚下泪水,摇了摇头,别开头,右手抹去眼角泪水。

商枝轻叹一声,“我派人去将她给找来,让人安葬了。”

兰心拉着商枝,阻止她,“那些人为了查证我的身份,一定会将我的婢女扣住,引我们出现。”

商枝抿紧唇,兰心说的是事实。

“我……我给她爹娘一笔银钱,替她照顾她的爹娘。”兰心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商枝点了点头,是兰心的婢女,由她决定去处置。

“你们上来吧。”商枝掀开帘子,让薛慎之与苏易进来。

苏易站在薛慎之身前,看着兰心身上裹着薄毯,率先上去,坐在兰心对面。

薛慎之坐在苏易的身侧。

商枝、沈秋与兰心坐在一边。

马车里陷入沉默。

兰心眉目盈盈的望着苏易。

苏易却是低垂着头,没有看兰心,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商枝知道苏易心中的纠结,只怕他也没有想好如何安顿兰心。

之前送婚书的时候,她已经从苏易的态度中得知,他是想要与兰心一刀两断,并不愿意再续前缘。

如今兰心出事,他心中是放不下兰心,又不想与兰心好,由着兰心一个人住在外面,又怕她遇见危险。

“大哥,你知道兰心的遭遇的吗?”商枝询问苏易。

苏易沉默不语。

商枝从他的神情中得知,他是已经知道了。

“送兰心去客栈吗?”商枝问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苏易,见他抬头看向兰心,神色紧绷着,显然是不想送过去,“不如将她安置在医馆里?”

苏易没有回话,他看见兰心在听到回客栈的时候,脸色煞白,心突然紧揪起来,像被锐气划过,他握紧了拳头。

兰心心里害怕,她不想回客栈。

可是,又不敢求着苏易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