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凑不齐?
龚星辰脑子里被这几个词,挤得满满当当。
好大一会儿,他方才缓过劲来。目光落在沈秋身上,她面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他们讨论的是别人的事情。
心口像被细细密密的针尖扎着疼,她无父无母,家中只剩下她一个人,所有的事情都靠她自己扛着,即便遇见生死大事,她都无动于衷。
龚星辰胸口发闷,气息被窒住。
“那……我们也要治啊。少的都是哪些药?我可以去找,人多力量大,总会找到的。”龚星辰语无伦次。
商枝再下一剂猛药,“恐怕是来不及了。”
龚星辰的心在一瞬间颤抖一下,他仿若未闻,深吸一口气道:“枝枝,你的医术高绝,林玉儿脸上动刀子,你都能治好,只是解毒,一定难不倒你。”他摸了一把脸,“你别吓唬二哥,需要哪些药材,我请人去找。”
“二哥,你为何被我吓唬住?”商枝反问一句。
龚星辰怔愣住,茫然地看向商枝,“枝枝……”
商枝将药方塞在龚星辰手里,转身离开屋子。
龚星辰看着手里的药方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商枝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
沈秋看着龚星辰杵着发呆,手里的药方子捏得发皱,“小姐是骗你的,她能治好我。”
“是啊,她这人可坏了,就爱吓唬我。”龚星辰点头,附应着沈秋的话,呆呆地坐在凳子上,“我听到你出事,心跳都停止一下,心里发慌,心脏跳得要飞出胸口。和听到慎之出事,完全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龚星辰脑子里的迷雾似乎散去一点,他隐隐窥视到自己内心的一角。心里发虚,眼珠子四处乱瞟。
半晌,沈秋冷静地回答,“薛大人是你的妹夫,你将我当做妹妹,担心很正常,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吗?”龚星辰似乎懂了自己的心思,他紧张地搓着大腿,眼角余光都不敢去看沈秋。
“嗯,你别多想。”
龚星辰听着沈秋略有些冷淡的话语,突然间觉得很丧气。
她好像不喜欢他。
胸口似被一记闷锤敲了一下,龚星辰蔫头蔫脑,“哦。”
突然间,觉得屋子里的很窒闷。
“你别担心,我会帮你把药找到。”龚星辰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竟有些落荒而逃。
——
礼王将商枝教给他灭蝗虫的方法,他写一道奏折上奏。
元晋帝正为广源府蝗灾焦头烂额,除了旧年用的活埋蝗虫,用火攻之外,再无别的新意。
这种方法,用处并不大,等庄稼全都吃完了,它们方才消失。
来年,继续闹蝗灾。
而礼王的奏折便如及时雨。
元晋帝当即解除他的禁闭,下旨让礼王前往广源府治理蝗灾。
礼王带着军队前往广源府,站在村口,他看见铺天盖地的蝗虫降临,像是一块宽大的幕布,将庄稼全都盖住。地里劳作的老妇人,吓得丢下手里的锄头,脱掉身上的褂子挥舞着驱赶蝗虫,嘶声力竭的大喊。顷刻间,蝗虫似风沙般飞离。绿油油的庄稼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老妇人呆滞地看着,魂儿都似被抽空,绝望的瘫坐在地上。
礼王第一次见到蝗灾,头皮都紧绷着发麻。
顾不上夜里烧薰硫磺,组织军队与村民一起从牛车上搬下硫磺熏烧。
大量蝗虫纷纷落地。
扫成一堆,加干秸秆烧死。
昼夜不停的熏烧硫磺,不过两三日,蝗虫被灭绝,只有零星几只。
广源府的百姓,纷纷跪拜礼王,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为他立长生碑。
礼王回到京城,元晋帝已经早一步收到地方官员赞誉礼王的奏折。蝗灾被治住,龙心大悦,元晋帝嘉赏礼王。
礼王的名声大燥,他派人给商枝送去解药。
商枝拿到解药的同时,药材也被收集,她将礼王的解药放在一边,亲自给沈秋炼药。
解药练出来,给沈秋服用下去。
沈秋道:“小姐,您教礼王治理蝗灾,如今他名声鹊起,对襄王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商枝意味深长道:“沈秋,墙倒众人推,你爬得越高,摔下来才会更惨痛。”
沈秋并不懂。
“再过一两日,你就知道了。”商枝眼底一片冰冷的锋芒,礼王伏杀薛慎之,罪不可恕,又助纣为虐,帮助顾莺莺抓拿沈秋,这一笔笔的账,岂能不算?
礼王瞳孔一紧。
双手不由得紧握,这五个字,代表什么,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
他如今受元晋帝厌弃,在百官中失去威信,不如襄王得民心。
如今别囚禁在礼王府,连早朝都上不了,每日的政令如何,也只是一点一滴从南风口述中得知,比其他人总要慢上半拍。
就如商枝带来蝗灾的消息。
他之前半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礼王目光复杂的看向商枝,这个女人害得他遭受元晋帝的猜疑,如今却坐在他的对面,明确的告诉他,她能够帮他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真的有这般简单吗?
“广源府城不止今年闹蝗灾,年年都有,朝廷里出过不少主意,都不曾将蝗虫彻底灭绝。你出的主意,说你能治,来年又复发,对本王来说,并无多大的用处。”礼王很理智的回绝。
商枝浑不在意,目光直直地望向礼王,眼眸中是一片从容之色,仿佛礼王必定会答应她一般。
“若我说是彻底灭绝呢?”
商枝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在礼王耳侧炸响。
礼王猛地抬头看向商枝。
商枝靠在椅背上,放松紧绷的身躯,“原来是要告诉襄王,让他去立功,拢络民心,让他更得朝中大臣拥护。如今,为了沈秋,只好将这个计谋,献给王爷,与你做一个交易。”
礼王看着商枝眼中淡淡的遗憾,混杂着一丝不情愿,仿佛是逼不得已。
他心中蓦地一松,回想着商枝与薛慎之两个人,提供的水车,农耕之术,蝗灾对他们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个难题。
商枝的提议,让他很心动。
她摸透他的心思,方才提出拿治理蝗灾的方法,与他交换沈秋。
而他的确需要一个机会,能够风华无限的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如果他将百年来积累的问题,给彻底解决掉,必定会受百姓景仰!
元晋帝也会对他有所改观。
礼王毫不犹豫道:“当然,如果薛夫人的确有这个本事,本王自然乐意与你合作。”
“我将法子交出来的那一日,王爷将沈秋放了。”商枝看着礼王蹙眉,勾唇道:“王爷,我们既然是做交易,那就是在商言商。任何生意都有风险,就看王爷有无豪赌的决心。我不可能等王爷收到成效,再决定要不要放了沈秋。”
礼王抿紧唇,陷入沉思。
商枝与薛慎之夫妻二人,诡计多端,虚伪狡诈。
他若将人放了,手中治理蝗灾的法子无用,又能将商枝如何?
这人得扣着。
他释放出威压,与商枝无声的较量。
商枝却并不配合,不按常理出牌。
“我给王爷一天时间好好想一想,我是诚心想要与你合作。若是王爷并无这一份决心,我便会将法子交给襄王。”商枝停顿一下,语气清冽道:“沈秋说起来,也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属下。她曾经尽心尽力的伺候过我,我也习惯她在身边伺候。如今有身陷囹圄,再怎么样我都要尽力救她。若是实在救不了,我也不会为救她拼上身家性命。”
话音一落,商枝利落的起身告辞。
礼王望着商枝的背影,有点看不懂她。
就这般放弃了?
礼王躁乱,他站在窗前,望着商枝消失在长廊转角,心中到底是挣扎起来。
沈秋对商枝来说,虽然重要,并不是重要到能够让她放弃所有去救的人。
而对他来说,商枝提出的条件,太过诱人。
这是他的机遇。
“南风,明日给商枝送口信,本王答应她。”礼王终究是妥协,愿意赌上一次。
他在府中囚困越久,外面的形势对他越不利。
元晋帝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襄王无人辖制,他如今声势高涨,又与裴府结亲,占尽先机。
只怕等他被解禁时,已经无法力挽狂澜。
南风诧异道:“王爷,您要放了沈秋?顾小姐还指望她换取顾冕的性命。您这样做,只怕会令她心寒。”
礼王并不以为意,顾莺莺一颗心扑在他的身上,为他愿意舍下女子的清白。清白对女子来说,重过性命。她将自己的命都交给他了,又岂会在意顾冕的生死?
“这件事就不必告诉她了。”礼王不容置喙。
南风见礼王主意已定,不会轻易更改。他望着礼王褪去温润的外表,眼睛里充满勃勃野心,心中莫名地,翻涌着一股不安。
——
商枝收到礼王那边传来的口信,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