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做妾,故人归。

薛慎之穿着官袍,与襄王并肩而来,直接坐在公堂上,着令范弼将他管理辖区户籍登记册拿出来。又传唤度田官吏,将土地数量造册的本子拿出来。

范弼与度田官吏后背冒冷汗,这两样拿出来,便能看出问题,都不必等到清丈土地。

薛慎之是寒门子弟,如何不清楚这些个内幕?

安阳府城是矿产之都,朝中大臣人人都想染指,分一杯羹。从而乱了安阳府城的风气,这里的官吏多与近臣勾结,田宅逾制,根本不敢如实度田。那些没有关系的富绅,凭借财势和度田官吏勾结,大量隐瞒土地。而度田官吏尽量把富绅的赋税转嫁到百姓头上,不仅丈量他们的耕地,住宅占地也不放过。

杏花村之所以没有这种情况发生,是因为太贫穷,根本无力去承担。

土地也贫瘠,种不出粮食,富绅豪强根本不放在眼里。

度田官吏与范弼对望一眼,将弄虚作假的册子呈递上去。

薛慎之并未翻开,而是面容冷肃道:“所有田地,清丈之后,究竟有多少亩,一目了然。若是这账册上作假,本官如实禀明皇上,你们不止是头上的乌纱帽护不住,就连脑袋,你们也要护紧一点!”

度田官吏面色灰白,双腿发颤,上头的人都保证,不会让薛慎之活着来安阳府城。他们趁着人来的短暂时间,并不是很用心的造假,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哪里知道薛慎之真的逃出生天?可这种事情,只要一查就有破绽,根本无法遮掩。

“薛……薛大人,下官记起来了,这册子拿错了。”度田官吏最终扛不住,将真实的册子呈递上来。

范弼即使想阻止也来不及,他却是岿然不动,“薛大人,户籍难免会有出入,流民逃窜,亦或是投靠亲友,我们也很无奈。”

薛慎之并未理会范弼,着令安排下去,各乡里正检查户口,镇长统一登记,随后送到薛慎之手中。

而他则是翻查到顾冕的户籍与造册土地,命人拿着定步弓清丈,并未造册多出来的土地,一律充公重新分配。而一旦查实隐藏的土地,从拥有年限开始,补交赋税。

不过两日,人口统计便呈递上来,整个安阳府城有百万人口,而耕地有一万五千多亩。

而这与范弼给的户籍,有极大的出入。

薛慎之安排村民监督自查,拿到结果之后,薛慎之亲自带人去抽查,比里正上交的数量,多出几百亩,当即撸去里正职务,将职务赐给检举有功者。

这一套操作出来之后,里正不敢再耍花招,全村的村民在盯着,巴不得里正出差错。

如此,呈递上来的都是真实的数据,省去薛慎之不少的功夫。

他却依然抽查一些乡镇,谁也不敢抱着侥幸心理。

不过一个月,安阳府城的土地基本上查清,比原来一万五千多亩地,多出近一万亩地,而这些全都是富绅官宦隐藏的土地。

顾冕与各大富绅,从原来拥有几百亩甚至上千亩地的,到现在只剩下名义上的几十亩,心痛到无法呼吸。

却也不敢申辩认领,十几年的赋税之重,也足以让他重新收买土地。

陈知府一直未曾露面,得知薛慎之搞出一点名堂,准备将一万亩无主的土地给拍卖,冷笑一声,“本官倒要看看,谁有胆子买这些土地。”

清查出来又如何?

等他一走,这些土地重新回到他们的手里!

陈知府双目阴鸷,也不知他能不能活着,将这些资料送呈到皇上的龙案上!

——

薛慎之一离开,商枝便忙碌起来,所有她研制的药物换包装,瓷瓶都有她的头像。

而美肤馆也开设许多下线,拓展作坊,又要抽查检验成药,成分药效是否达标。并未达标的药丸,那一批产量全部销毁。

商枝将订单一张张发货下去,又收到不少订单,她捏着脖子,“得找两个专门配发订单的人。”

沈秋道:“只是配发的话,镖局有两个合适的人。”

“明天带过来。”

“好。”

“去秦府。”商枝让沈秋安排马车。

明日秦景骁与魏宁姿大婚,秦老夫人请她过去一趟,祖籍的亲戚赶过来,让商枝去认人。

秦景骁是二婚,魏宁姿是大龄未嫁女,两家都主张简单办几桌,并不大办。

商枝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繁荣的街道,轻轻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薛慎之在安阳府城怎么样了。

正准备放下帘子,商枝的手一顿,紧盯着一个方向,那儿站着一个身着灰布衣裳,面容俊朗的男子,与一位带着帷帽,穿着白裙的女子。

而这名男子,正是李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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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人,您是最年轻的状元郎,还是连中三元,才华斐然。坊间传言您芝兰玉树,貌比潘安,莲儿崇敬念书做学问的人,却是无法用他们形容您这些浅显的词汇,描绘出您的姿容。今日得见,便信了他们的话,真真是仿若天神下凡一般的人物。”

温香软玉靠过去,顾玉莲身上散发着淡雅的莲香,仿若杯中的酒水,稍微闻一闻有一种微醺,令人心神飘荡。

薛慎之手腕翻转,酒杯倒扣。

顾玉莲微微一愣,无措地看着面容冷峻,如覆寒霜的薛慎之。

他将酒杯倒扣,便是不再喝了的意思。

不给她半点脸面,顾玉莲轻咬着下唇,眼圈发红,求助地看向顾冕。

顾冕也被下脸面,可惜他的脸在这儿和这些个瘦马差不多,不值钱。

他讪笑着,“莲儿,薛大人觉着这小酒杯喝着不够痛快,你给他上酒碗。”

顾玉莲触及薛慎之渗出寒意的眸子,不敢轻举妄动。

“这位大人是?”薛慎之缓缓掀开眼皮子,目光深沉地望向顾冕。

范县令连忙回道:“薛大人,这位是顾冕,安阳府城的富贾。”

“今日是谁设宴?”

范县令再迟钝,也知道薛慎之是不满今日的安排,在兴师问罪。

他擦一擦冷汗,“顾冕毛遂自荐,今日由他设宴款待王爷与薛大人。您们若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去临江阁,那儿环境清幽,戏唱得不错。”

薛慎之取来碟子上的热毛巾,擦拭手背,淡漠地看向顾冕,“顾冕如此热情,本官盛情难却,土地就从你开始清查。”

顾冕脸色骤变,“大人,薛大人您误会了。土地是从乡镇开始彻查,我……我就不打断你们的计划,给你们增添麻烦。”

“不麻烦。”薛慎之唇角勾出冰冷的锋芒,环顾一眼,坐在各位富绅身边的瘦马,“顾老爷身为富贾,作为表率牵头,便从你们富贾开始清查,由你监督,最后查证清查土地数量属实,本官会向上回禀皇上,论功行赏。”

顿时,顾冕成为众之矢的。

富绅原来享受美人喂酒,听到薛慎之的话,一口酒喷出来,剧烈咳嗽几声,看向顾冕的目光活似要吃人。

“接下来要辛苦范大人。”薛慎之指着顾玉莲,“你去伺候范大人。”

顾玉莲满面惊惶,看着范大人富态的身躯,年纪能做她的爹,心中十分抗拒。

身为顾家的女儿,婚事便是用来换取利益。她自小就明白,在二堂姐入京时,更是深有所触。昨日大伯娘来找娘,要将她送给钦差的时候,她当时脑袋嗡嗡发响,可在得知钦差是今科状元时,一颗芳心便有所萌动。

薛慎之状元之名,闻名遐迩,轰动大周国。概因他连中三元,还研制出水车,改善水利,入朝不过短短几个月,便连升两级。她在书斋见过薛慎之的画像,风度翩翩,宛如神邸。只是这样的传奇之人,存在幻想之中,这一生未必能够得见。

而大伯要将她赠给薛慎之,她心中即娇羞又期待。

她悄悄在屏风后窥视,他的风姿更胜画像百倍。容色清隽秀美,柔亮乌黑的墨发,唇角噙着清浅柔和的笑意,散漫地端着酒杯,微微低着头在倾听襄王不耐的抱怨,从容温和。

他仿佛觉察到有人在注视他,抬眸望来,那一双眼睛淡然高雅,宛如高山流水,高旷之气仿佛能够洗涤人心一切的杂质,那般的令人沉溺其中。

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闺中等待被送出去,她心中茫然惶惑,不知她会送给谁,是名士公子,还是为人继室,可却未曾想会有这么大的惊喜给她。

少女一颗懵懂的芳心,总是轻易的为少年才俊而倾倒。

她也不例外。

可是当他吩咐她去服侍别的男人,顾玉莲伤心难过,望着他冷若寒潭的眼眸,神色冷峻不可攀附,与之前的温柔容色截然不同,让人知道他并不好靠近。

“薛大人,我、我并不是那种女子,我是良家女子,待字闺中。”顾玉莲强忍着心中的涩意。

薛慎之漫声道:“是我对良家女子有误解吗?”

“哈哈哈。”襄王大笑几声,一手搭在薛慎之的肩头,“慎之,是你的魅力太大,让良家女子,甘愿放浪的成为烟花女子。”

极具羞辱的话,让顾玉莲泪水扑籁籁落下来,不堪受辱,捂着脸跑出去。

襄王眼底含着笑,扫向顾冕,却让他心底遏制不住的漫上寒意。

他答应商枝,将薛慎之全须全尾带回去,可不代表要给他多捎一条尾巴。商枝到时候就不止是剁了薛慎之这新长的尾巴,只怕连他也给一并剁了。那个凶悍的女人!

襄王瞥一眼顾茉儿,慵懒地说道:“你们尽管将闺女往薛大人跟前送,别怪本王不告诉你们,薛大人家有猛虎,专吃人的那种。”

“哪里哪里,薛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我等岂会坏人姻缘?”那些富绅还懊恼顾冕奸诈,将侄女儿捎来送给薛慎之,到时候握着薛慎之的把柄,他就不能顺利清查土地。

如今心思被挑开了往外说,他们当然是否认。

“没有就好,本王是怜香惜玉,不忍心红颜早逝。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就此散了,回去将地契收整收整。”襄王将杯子一扔,站起身,准备离开。

“王爷。”顾茉儿连忙跟上襄王。

襄王将受伤的手举到顾茉儿面前,“本王有心无力,难消美人恩。”从袖子里摸一摸,摸出一张银票折叠,轻佻的插在顾茉儿胸口,“去陪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