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知道柳氏心眼多,又是嘴上把不住门的,事情还未明朗前,最好是瞒住柳氏。
秦老夫人却是摆了摆手,“信给她。”
柳氏接过信,看清楚内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锦瑟不……不是咱们家的孩子啊?”
大哥在信里说她心肠狠毒,表面完全是看不出来。只是亲外甥女,却是一个乡野村姑,柳氏心里多少有些瞧不上眼。
世家贵女,从小便是倾尽心血去栽培,将来是要做宗妇。而商枝长于乡野,说不定大字不识几个,这样的人接回来,还不得闹尽笑话?
“母亲,大哥确定商枝是霜儿的血脉,在接回来之前,派嬷嬷去教她礼仪。咱们将军府身份不低,事情揭露出来,母亲必定不愿意委屈她,会大办宴席将她正式介绍给各位世家夫人认脸。如果举止不当,不是让人低看商枝了吗?”柳氏有小聪明,心里瞧不起商枝,怕她丢尽秦家脸面,让柳氏出去应酬脸上没光,话却是站在商枝的角度去说。
秦老夫人如何不知道柳氏的小心思?
“景凌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儿,不必请嬷嬷去教导。”商枝一个人谋生计吃苦受累了,秦老夫人好好疼来不及,如何还会叫嬷嬷去磋磨商枝?
不懂礼仪便不懂礼仪,那些个要嚼舌根的,也不敢当着秦家人的面说,既然在背地里,他们也管不着。有些人喜欢拈酸,即便商枝做得多合规矩,依旧能挑出刺儿来,何必为着他人的看法活着?
她秦家的闺女儿不需要!
柳氏咬着下唇,没有再吭声。
这时,婢女进来通报道:“老夫人,兴宁侯府的姑奶奶来了。”
秦老夫人皱眉,让人请进来。
张涵嫣穿着素净的裙子,被蒋氏一袭大红的裙子生生压一头,黯淡无光。
张涵嫣忍不住多看几眼蒋氏的裙子,然后给秦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我今日来是有一事与你说,文贵妃特地刁难锦瑟那丫头,打她二十板子,屁股都成了血葫芦,太可怜。霜儿姐姐想为锦瑟做主,央着侯爷进宫,却被皇上暂停职务。我看着锦瑟长大,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见她遭罪,特别心疼她,为她感到不平。”
这一次来找秦老夫人,实在是张涵嫣见不到苏锦瑟,又联系不上秦玉霜,从别人口中得知苏锦瑟伤得十分严重,她才决定冒险来找秦老夫人。她向来心疼苏锦瑟,一定会过去看苏锦瑟,她就跟着秦老夫人一起过去,再让秦老夫人为苏锦瑟做主。
“你将锦瑟当做亲生的,你与皇后娘娘交好,不如找皇后娘娘给锦瑟做主?”秦老夫人疲倦的按揉着额角,“我这一把老骨头,身体每况愈下,经不起折腾。若要为锦瑟做主,也得等景凌回京。那时候找文贵妃算账,只能是炒冷饭,皇上不见得会主持公道。”
张涵嫣语塞,暗骂一声老虔婆!
她不是心疼苏锦瑟?苏锦瑟都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都不见她焦急心切的去侯府!
若是在那一封信之前,秦老夫人得知此事,只怕会急得病发,如今不同,心口憋得那股闷气,都觉得舒畅了。
正是如此,蒋氏与柳氏瞒着秦老夫人。
“老夫人……”
“好了,我知道了。”秦老夫人打断张涵嫣的话,让蒋氏扶她起来,“备马车,我去侯府。”
张涵嫣跟在秦老夫人的身后,含笑道:“我与老夫人一起去。”
秦老夫人唇瓣动了动,她没有拒绝。
蒋氏与柳氏摸不准老夫人的心思,几个人一起去平阳候府。守在大门口的护卫,看见跟着秦老夫人一起来的张涵嫣,心里直犯愁,若是拦下来的话,一定会引起秦老夫人的注意,只得放行,希望侯爷尽快从白嵩城回来。
秦老夫人直接去见苏锦瑟,秦玉霜正在给苏锦瑟喂燕窝。
秦玉霜身体不适,在床上躺着,苏锦瑟要见她,便强撑着过来,喂她吃一碗燕窝。
苏锦瑟见到秦老夫人,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外祖母!”
秦老夫人面容和蔼,心疼地说道:“乖乖哟,疼不疼?”
苏锦瑟委屈地哭诉道:“文贵妃太霸道,不问缘由,直接拉着我打板子,实在是欺人太甚。外祖母,锦瑟好疼。”
秦老夫人见到苏锦瑟脸上狰狞的伤疤,还有右手上的断指,再次震惊了。
蒋氏与柳氏也吓一跳,觉得苏锦瑟是废了。
张涵嫣见了觉得有一把钝刀子在一下一下狠狠戳她的心窝子!
她有许多许多的话与苏锦瑟说,可是碍于这一屋子秦家的人,只能生生忍着。
“娘,您与嫂嫂们怎么来了?”秦玉霜扶着腰站起身,如今有五个月了,她上了年纪,怀着这胎有些吃力。
秦老夫人让她坐下,然后问苏锦瑟,“这脸是怎么伤的?”
苏锦瑟捂着脸,默默地掉眼泪,眼底布满了凄楚的哀伤与无尽的委屈。
秦老夫人见苏锦瑟不愿说,顾虑着她的情绪,让秦玉霜出来,有话问她。
秦玉霜走出内室,就忍不住掉眼泪,她抱着秦老夫人,“娘,您看见了,锦瑟这副模样,这辈子都给毁了。”
秦老夫人透过屏风,看着张涵嫣坐在秦玉霜的位置上,幽幽地说道:“她毁不毁我不知道,只知道你这辈子算是被糟蹋了!”
秦玉霜愣住了,不懂秦老夫人话中的意思。
秦老夫人看着秦玉霜的模样,心里十分懊悔,生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将女儿如珠如宝地疼爱着,家中又无妾室,老头长年征战,后院她一个人把持着,没有别的府上那么多的腌臜手段,难免将她养得单纯一些。
她到说亲的年纪对女婿是千挑万选,选中苏元靖是他入秦玉霜的眼,家中并无高堂,二房定下的何氏与秦家交好,苏元靖允诺秦玉霜不纳妾,婚事便紧锣密鼓的筹办。
可谁知道人人羡慕的一桩婚姻,不过是一个笑话!
苏元靖让秦玉霜活在谎言里,整整十五年!
“娘,你想说什么?”秦玉霜敏锐的觉察到气氛不对。
秦老夫人低叹道:“你进去看看锦瑟,询问她是否得罪文家人,文贵妃方才整治她。”
秦玉霜缓缓走进内室,蓦地一愣,只见张涵嫣咬着手背无声地落泪,眼底浓烈的悲痛,仿佛一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女儿被毁,那般的绝望。
苏锦瑟看见秦玉霜进来,如梦初醒,她惊声道:“娘,您不陪外祖母吗?”
秦玉霜又看张涵嫣一眼,就见她慌慌张张的擦拭眼泪,心里的怪异感十分浓烈,张涵嫣平常也对苏锦瑟很好,只是从未如此失态过。她以前不多想,是觉得张涵嫣孀居,膝下并无子嗣,方才将苏锦瑟当做依托。
可是刚才的一幕,却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忍不住多想,张涵嫣为何这般奇怪。
她将苏锦瑟当做亲生女儿,伤心的难以抑制,即便哭出来也不要紧。可张涵嫣却隐忍着,似乎害怕她撞见一般。
“我进来问一下,你饿不饿。”秦玉霜压下心中的怪异,随口敷衍一句。
苏锦瑟摇了摇头,心里也担心秦玉霜看出端倪,也便没有发现秦玉霜的反常。
秦玉霜从内室出来,秦老夫人起身往外走,秦玉霜跟在身后,挽着她的手臂。
走到水榭,秦老夫人缓缓地开口,“你在内室看见什么了?”
秦玉霜抿着唇。
秦老夫人长叹一声,“霜儿啊,你如今将要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你需要为他们去谋算,让他们来依靠你。你若是无法给他们依靠,你终有一天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娘……”
“张涵嫣只与你交好吗?她对待别人的孩子,也如苏锦瑟一般吗?你若是她,苏锦瑟伤重,你会如她一般伤心绝望吗?”秦老夫人一个接一个的反问,宛如惊雷一般在秦玉霜耳边炸响。而抛出的最后一个问题,让秦玉霜头目眩晕,“十五年前,张涵嫣当真是在寺庙里悼念亡夫?”
秦玉霜纤细的身子,宛如风雨中吹打的娇花,摇摇欲坠。她承受不住的扶着栏杆,脸色煞白。
她不愚钝,娘不会无缘无故的与她说这些,而这些话全部都是围绕张涵嫣与苏锦瑟,暗射着一个可能,她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天崩地裂。
秦老夫人向来雷霆手段,直来直往,不会一点一点的提点秦玉霜。她是四个孩子的母亲,需要经历风霜。
秦老夫人不容她逃避地说道:“想不明白的事情,你就去问苏元靖。”
秦玉霜不明白,她什么都不明白!
苏锦瑟是她的孩子,什么时候是张涵嫣的孩子?那她的孩子在哪里?
母亲的话,苏元靖是知情的,那么苏锦瑟是张涵嫣与谁生的孩子?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令她神魂俱震。
秦玉霜泪湿衣裳,她捧着肚子蹲在地上,仿佛有一双手在撕裂她的灵魂,肚子针扎一般的剧烈的疼痛着,却不及她心口十分之一的痛!
秦老夫人看着秦玉霜失去生机,仿佛雕塑般蹲在地上,双目里布满伤痛,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她心口作痛,可有的真相必须去接受!
“你自己冷静地想一想。”秦老夫人狠下心不去理会秦玉霜,她年事已高,不能事事看护着秦玉霜,她需要立起来,商枝等着她去做主。
蒋氏与柳氏突然觉得小姑子挺可怜,但是老夫人有心让她一个人想通,她们也便不多嘴,搀扶着秦老夫人离开。
秦玉霜浑浑噩噩,被玲珑与箜篌找到,搀扶着回到月华阁。
苏元靖回府,得知秦老夫人来过一趟,急匆匆来到月华阁,就看见秦玉霜失了魂一般,空洞得只剩下躯壳,僵硬的坐在床上,心忍不住往下坠。
“霜儿。”苏元靖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他坐在床边,握着秦玉霜的手。
秦玉霜猛地往后一缩,避开苏元靖的手。
苏元靖心中一痛,就看见秦玉霜眼底的焦距渐渐凝固,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眼睛,她哑声问道:“苏元靖,锦瑟是我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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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皇榜张贴下去,不少医者想揭榜,但是听闻白嵩城已经成为半个死城,去的太医也死了三个,纷纷打着退堂鼓。
一天时间过去,没有人揭榜,元晋帝许久未发作的头风病,又痛起来。
文贵妃给元晋帝按揉额头,柔声说道:“皇上不必忧心,一切顺应天命。时疫爆发,本来就是不治之症,哀嚎遍野,您心系子民,尽自己的心力就好了。”
元晋帝沉迷炼丹之术,追求长生不老,若是不能救百姓于水火,他就增添一笔业债。如果能够化解此次的危机,他又积存厚福。
“不到万不得已,朕不想放弃。”元晋帝摆了摆手,让文贵妃不必再按揉,他坐起身来,“国师云游,若是他在的话,朕就不必如此烦忧。”
国师离京将近半年,他已经将药丸吃完,如今头风症发作,除了国师的药,太医院里无人能够缓解。
元晋帝按着太阳穴,疲惫之态尽显,竟觉得无人可用。
文贵妃静静地坐在一旁,并不打扰元晋帝。
突然,元晋帝睁开眼睛,喃喃地低语道:“这是天降惩罚,白嵩城百姓难逃一死吗?若是如此……”火烧白嵩城,对他们来说倒是解脱了!
文贵妃心头一紧,连忙劝慰道:“皇上,再多等几日,若是白嵩城再无消息传来再做决定。”她停顿片刻,忽而说道:“或许事情到最后有转机呢?”
许下重赏,仍旧无人揭榜,元晋帝看不见任何的希望。
二十年前的时疫爆发,有人潜逃出城,接连祸害三个城池的百姓。如今只有一城,他必须要尽早做决定!
元晋帝望着被风吹着摇曳的宫灯,沉声说道:“三日。若是三日未曾有转机,便让苏元靖带人去白嵩城……烧城!”
——
白嵩城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
商枝制作了药囊装在荷包里,递给苏易一个,又让他将放着雄黄的帕子捂着口鼻,再三叮嘱他不许乱碰病患。
苏易除了商枝吩咐他做事情,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病患是临时搭建的草棚,病患并排躺在一起。商枝给他们喂药,苏易端着木盘,商枝喂完一碗,他递过去一碗。
商枝给病患一一诊脉,病症较轻的已经开始好转,便让钟院使熬温补的药品给病患服用。
病症严重的患者,商枝针灸,推拿,重新配药方,密切的关注着。
形式往好的方向走,白嵩城每天早晚都在烧艾草、雄黄等药物消毒杀菌,病情得到控制,并没有再扩散。未感染的百姓,只有最开始的时候出现过几例,因为每日请脉,及早的发现治疗,情况没有变得恶劣。
商枝给最后一个病人施针后,喂下药丸,累得席地而坐,长长吐出一口气。
按照如今的情况发展下去,只怕再有一个月,便能彻底的好转。
这时,刘太医匆匆跑来道:“商姑娘,大事不好了!城里有一位百姓趁着大家不注意,逃出城去了!他究竟有没有感染时疫并不清楚。若是有时疫,只怕会连累其他城池的百姓!”
商枝脸色一沉,心中凛然,“找到人了吗?”
刘太医道:“刚刚跑出城,其他人不敢去抓他,我们去追只怕来不及,希望苏世子能骑马将人追回来!”
逃出去的人有没有感染,不得而知,商枝当然不能让苏易一个人去追。
“你骑马载着我一起去!”商枝立即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朝县衙走去。
苏易将拴在县衙的马牵出来,载着商枝快马加鞭的出城!
远远看见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闷着头往前跑。
“追上他!”商枝脸色冷沉,马匹横档在中年男人面前,商枝麻利的跳下马匹,一把揪住男人的衣襟,“跑什么?”
中年男人喘着粗气道:“这里是死城,我的妻儿全都死了,我还留在城里做什么?等死吗?”
商枝冷着脸,摸着他的脉,掐着他的下颔,看着他舌苔发白,眼底凝结着冰。
中年男人被商枝眼底的冷意吓唬住,他挣脱商枝的钳制,“你干什么!”
商枝攥着他的衣后领,将衣裳往下一扒,男人双手被衣裳拉着反剪在身后,商枝用力往前一拽,“滚回去!”
她敢肯定,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感染了!
男人愤怒的说道:“我不回去!你是要害死我吗?庸医!你们都是庸医!我的妻儿好端端的,你们一碗药下去,他们就没了。你们拿他们练手,现在治好了其他人,要了他们的命!下一个害死我吗?”
商枝看向追过来的太医,刘太医听到男人怒吼的话,汗颜道:“并非拿你的亲人练手,而是我们对时疫医术不精。如今是商姑娘来了,方才治好其他病患。”
男人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看着太医来的时候,心里满怀希望,直到一碗药下去,他的妻儿不过几息断气,他们比时疫更令人憎恶!
他的妻儿没了,其他的病患一个个好起来,叫他如何接受?
男人青狞的笑一下,朝着商枝脸上吐一口浓痰。
“小心!”苏易大喊一声,推开商枝,那口痰吐在苏易的身上。
“将他绑起来!”商枝脸色骤变,手忙脚乱的将苏易的外衫脱下来,“衣服烧了。”
刘太医也被吓住了,不用想也知道男人一定是感染了,他想要传染给商枝!
他叫人抓住男人,百姓全都害怕的往后退。
苏易满面阴霾,大步上前,拎着男人往城里拽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男人大喊大叫。
苏易一掌劈在男人后颈,将他给劈晕。
商枝脸色紧绷,回去后,让人拿麻绳将男人捆起来,然后给他灌药治疗。若是不治好他,便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逃出去!
商枝给男人治病后,转而给苏易号脉,厉声道:“下次不许冲动!”
苏易看着商枝紧张的模样,心里憋着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他神色愉悦道:“他想要伤害你,你是我妹妹,我得多窝囊,看着你被他欺负?”
商枝手一顿,脸色虽然紧绷着,语气缓和许多,“即使这样也不可取!你救我,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
苏易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在担心我?”
商枝翻个白眼,将一瓶药塞在他手里,“一日三次,一次两粒!”
苏易握着药瓶,看着商枝的背影,傻乎乎地笑着。
商枝回到县衙里设立的药房,炮制预防瘟疫的药丸,轻微染病者,及时服药能够痊愈。
每一个百姓可以领一瓶,还有艾草、雄黄丸。
钟院使从草棚里回来,吃两粒药丸预防,用烈酒洗手,再过一遍热水。
“疫情得到控制,我们立即写奏折上报朝廷,安抚民心。”钟院使觉得白嵩城的时疫爆发,其他城池的百姓心里很慌,担心会流传出去。
“好。”商枝预计道:“最多一个月,少则十天半个月,我们可以回京。”
钟院使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商姑娘,多亏有你,否则我们也得葬在这座城池。”
商枝含笑道:“钟院使,我只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商姑娘,难得有你这般通透的人。”钟院使很欣赏商枝,她小小年纪,便能有豁达的心胸,不愧是张释隐的徒弟,“你师傅定然以你为荣。”提起张释隐,钟院使不由多问一句,“你师傅如今可安好?”
商枝听到钟院使提起张释隐,脸色微微沉,垂头捏着丸药,“师傅不在人世。”
钟院使十分诧异,未曾料到张释隐已经过世了,惋惜道:“节哀!”并未多想商枝低沉的气压,只以为她是在感伤师傅的离世。
钟院使与商枝寒暄几句,写一封奏折,将这里的情况详细的写在奏折上,然后让人送去知府,上奏到御案上。
小厮来去匆匆,又将钟院使写的奏折带回来,他气愤的说道:“老爷,知府实在是枉为父母官!白嵩城爆发时疫,他隐而不报,才让时疫严重到难以控制。如今时疫控制,咱们去报喜,知府不说不愿见,就连奏折都不许府中人接,隔着府门与奴才对话,生怕奴才身上沾着瘟疫,传染他们!”
钟院使闻言,面容上多了几分悲切,攸关到生死,又有几个人能够将生死置之身外呢?
正是因为少见,方才显出商枝的难能可贵。
商枝将药丸捏完,放在簸箕里晾一晾。听到钟院使主仆两的对话,她勾唇道:“这是人之常情,对未知的东西会本能产生恐惧,何况是夺命的时疫?等这里的情况控制住,我会先回京,这里交给你们处理,能帮你将奏折带回京城。”
钟院使以为她是要借苏易的手送上去,摇头叹息,“不必了。你可知之前是谁护送我们来白嵩城?平阳候奉命维持白嵩城的治安,只是因为几个太医与几个士兵染疾之后,彻底放弃白嵩城回京复命。苏世子有心帮忙将奏折呈递到御案,这对平阳候来说就是驳斥他的话,在皇上面前失信。他隐瞒来不及,又如何会帮忙呈交奏折?”
“隐瞒只是一时的,他能隐瞒一世?”商枝对苏元靖十分鄙夷不屑,贪生怕死之辈而已,“我请前尚书大人曾秉砚曾老爷帮忙代为转交。”
钟院使心中一喜,“有劳商姑娘!”
商枝将奏折收进包袱里。
这时,有百姓焦急地冲进来,惊惧道:“大人,不好了!京里的大官带着士兵过来,要烧城!”
“你说什么?”商枝与钟院使震惊道。
“我们看见来了军队,以为是知道咱们白嵩城瘟疫控制,朝廷派人来救济咱们,哪里知道看见他们把一车车的稻草在城里各个角落放着,又倒上桐油,这不是烧城是要干什么?”百姓心急如焚,城外士兵层层把守,他们根本就出不去!难道给活生生烧死?
商枝心中凛然,这些掌权者,未免视人命如草芥?
“我去看看!”商枝立即往城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