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身份暴露,京城中来人

商枝一听,猜到是秦景凌。她连忙放下锄头,对李大婶说,“家里来客人,我先去招待。”

李大婶摆摆手,“你快点去,别让客人久等了。”

商枝匆匆回到屋子里,薛慎之已经在招待秦景凌。许是连日赶路,他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秦景凌问道:“商姑娘,你说的小子在哪里?”

商枝看向薛慎之。

薛慎之指着门口,栓子背着硕大的包袱,几乎把他的脊背压弯,有一种不堪重负之感。

他怯怯地看着商枝,见商枝看他一眼转过头去,抓着包袱的手指收紧,小小的嘴唇紧抿着。又转头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薛慎之,薛慎之倒是没有无视他,朝他招了招手。

栓子很紧张,他二叔派人去通知他过来的时候,他娘就哭了,一边哭,一边给他收拾包袱,就仿佛他此去再也回不来,心里也很害怕。

长这么大,他还未离开过杏花村。这次不但要离开,还很苦很累,甚至有生命危险。

但是他坚定的相信,商枝姐和二叔虽然生气失望,但是不会害他丢掉性命。

如果他听话,他们会原谅他,他愿意去军营。

栓子暗自给自己打气,一脚迈进屋子里,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秦景凌,身上有一股凛然气势,他凌厉的目光如同鹰隼,让他双腿打颤。

秦景凌收回视线,对商枝道:“童子军平均年龄在十二岁,大多是家里困苦送去军营,给他谋一条活路。还有的是征兵。你打算将他送过去磨砺,再将他带回来,还是真正让他成为将士?”

商枝与薛慎之对望一眼。

薛慎之回道:“将士。”

秦景凌满意的点头,“那我将他带走。”言外之意,若只是磨砺,便不会要人。

商枝哭笑不得,这种事情还需要考验!

秦景凌似看出她心中所想,朗声笑道:“军营是严肃的地方,不是给你们磨砺孩子的训练营。进去的人,都是为国家挥汗洒血的英雄,不需要被家中保护很好,胆小怕事的懦夫。”

即便秦景凌欠商枝恩情,这一件事情上,仍旧不能够妥协。

商枝并没有侵犯军营的意思,她打定主意将人送进去,便是给栓子选择一条道路。

与其被许氏教养坏,不如在军营报效国家。他若是明白他们的苦心,定能拼出一条路。

“秦叔,栓子便托付给你,劳您多照看。”商枝给秦景凌倒一杯茶,然后递给栓子。“给将军敬杯茶。”

秦景凌不由看商枝一眼。

商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心思被看穿,她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道:“他根子有点歪,好在能吃苦耐劳,就是缺少打磨,我看他的资质还算不错,便想叫您收他为徒。”

栓子猛地抬头看向商枝,背在身上的包袱‘嘭’的掉在地上,心里十分震动。

“商枝姐,我错了!我一定潜心悔改!我知道现在说啥都没用,你等着我,五年!我五年后一定带着荣耀回来!不辜负你和二叔的期望!”栓子眼泪刷地滚落下来,他就知道商枝姐不是狠心无情的人,她还没有放弃他!

栓子心里又酸又高兴,下定决心要改过自新!

商枝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复杂,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栓子抽噎着跪在地上,给秦景凌磕三个响头,双手端着茶递过去。

秦景凌重新打量他,栓子端着茶水的手抖了抖,心里虽然惊慌,却紧紧咬着牙关硬扛。

足足一刻钟的时辰,茶凉了,栓子的脚都跪酸麻,秦景凌才接过茶,一口饮尽。他起身道:“走了。”

商枝挽留,“不吃午饭再走?”

秦景凌心中微微一动,“吃饭不必了,你把牛肉干炸一罐子给我。”

“好嘞。”商枝知道秦景凌爱吃牛肉,算着他这两日会到,割了三斤牛肉湃在井里。等他来了,辣炒一碗吃,剩下的给他炸牛肉条,不放水的话,能吃个几天。

商枝连忙去厨房忙活开。

牛肉条下锅前得腌制,她索性把饭焖在锅子里,麻利的做几道菜,先端上桌供他们吃,自己则是在厨房里炸牛肉。

牛肉炸出来的香辣鲜香的香味溢满厨房,飘向餐厅,秦景凌和栓子两人狠狠吸一口气,同时吞咽口水。

三斤牛肉炸出来也就一斤多的样子,她装进一个小陶罐里,搁在包袱皮上,包起来打个结,递给秦景凌。

秦景凌吃了三大碗饭,早就吃得撑了,抵不住香辣牛肉条勾出的馋虫,解开包袱夹一条放在嘴里,连吃了几条,这才觉得过瘾。

他准备把包袱捆起来,就见栓子眼巴巴地看着,打个结,他把包袱往肩上一挎,一本正经道:“就先从锻炼你的意志开始。”

栓子泪眼汪汪,背着自己的大包袱,跟在秦景凌身后离开。

商枝和薛慎之都没有去送。

马匹拴在村口的大树上,秦景凌大步过去,把包袱捆在马匹上。就看见栓子站在村口,望着去往村里的一条小路,久久不见人影走来为他送行,眼泪啪嗒啪嗒如泉涌般落下来。

“走了。”秦景凌翻身上马。

栓子抬手狠狠擦干净眼泪,朝秦景凌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秦景凌的手心,被他拽上马。

马匹疾驰而去,栓子回头望着快要看不见的杏花村,握紧拳头,他在心里坚定说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商枝站在药山上,看着不见影的马匹,对一旁的薛慎之道:“回去吧。”

薛慎之收回视线,点了点头,两人并肩下山。

栓子这一走,家中的气氛有一些低迷。

薛慎之看着心情不太好的商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温润的嗓音透着坚定,“他会回来的。”

商枝仰望着他,露出浅浅地笑。

她相信。

——

京城。

秦府,福寿居。

门外站着四位婢女。

屋子里头一架多宝阁上,摆着玛瑙碟子翡翠碗,小小一盆绿玉梅花的盆景摆在正当中。窗户前的乌木炕床上铺着四喜云纹织锦锻,秦老夫人正斜靠在上面,身后立着盘金彩绣牡丹纹的背靠。

她满头银丝梳理得整整齐齐,带着一个黑色绣福字抹额,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团和气,精神十足。手里握着一串佛珠,脚边跪着两个丫鬟拿着小木槌在捶腿。

“老祖宗,您这气色比起年前,一日好过一日。将军给您寻的药,真是神了,也不知是哪个神医制的,若是请回府上来,许是能治好您的病。”坐在圆凳上的二媳妇柳氏捡着秦老夫人顺耳的话说。

秦老夫人眼底带笑,“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缘法,景凌既然未能请来,自然有缘由。神医开的药已经减轻我不少痛苦,本该心存感激,又怎可扰人清宁?”

柳氏还想说什么,门口一个婢子进来,屈膝行礼道:“老夫人,有一封您的信。”

秦老夫人放下佛珠,接过信,拆开,看清里面的内容,脸上的笑容霎时一变,“荒唐!”

秦玉霜只生了锦瑟一个女儿,怎会又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

柳氏眼皮子一颤,眼睛往信纸上扫,秦老夫人却是揉成一团。

这时,又有婢子进来禀报,“老夫人,姑爷来了。”

“请进来。”秦老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婢子忧心她犯病,连忙抚背顺气。

不一会儿,一道身着深色锦袍,年逾四十却依旧俊美的男人,迈步进来,手里拿着锦盒,笑道:“母亲,这是霜儿得的一尊玉佛,她身子不便,小婿给您送过来。”

见到苏元靖,秦老夫人心气稍顺,“劳你们惦记了,霜儿如今将要四十,又怀有身孕,凡事得小心看顾,老婆子这里不必来问安。”

“是。”苏元靖将锦盒递给一旁的婢子,“母亲何事心情不顺?”

秦老夫人脸色一变,将柳氏支走,将信给苏元靖,“有人写信来说你与霜儿有一女流落在儋州府。这些年来,霜儿除了生两个哥儿,也只有锦瑟一个,怎会又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我看啊,定是有心人故意挑拨。”

苏元靖拿着信纸的手一紧,不过失神片刻,他神色如常道:“正是,霜儿盼着这一胎是个女儿,凑齐两个好字。”

闻言,秦老夫人心情好了许多。

苏元靖道:“此事交给小婿处理,老夫人莫要心忧。”

“嗯,交给你办,我最放心不过。”秦老夫人几句话间,生出疲乏之态。

苏元靖匆匆告辞离开。

回到苏府,他直接去往书房,招来管家。

管家进入书房,便见苏元靖站在窗前,握着信纸的手指泛白,他对管家说道:“我有一事交给你去处理。”然后把信递给管家。

管家看完信,大惊,“找到小姐了?”

苏元靖眼底闪过冷狠的光芒,闭了闭眼,他沉声说道:“你按照地址去儋州府清河镇找到写信的人,将他处置了。”

管家心中一颤,心思转念间,他明悟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小姐呢?该如何安排?”

这一回,苏元靖久久无声。

就在管家以为他拿不定主意时,苏元靖开口道:“她若无父无母,你夫妻认她做养女。”

管家愕然,转瞬明白过来,他若认小姐做养女,老爷便能暗中多照拂。

“属下明白。”管家把信带走,并未发现回廊转角处,一道纤细地身影脸色发白的靠在墙壁上,双手紧紧地捏着锦帕,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剩下几句话。

“找到小姐了。”

“儋州府清河镇。”

“认做养女。”

她深深吸一口气,绝对不能让管家认那个人做养女,否则带回京城,迟早会有事发的一日!

苏锦瑟唇边露出一抹浅笑,既然父亲不愿认她回来,那就不要回来了。

她敛去眼底的思绪,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去找秦玉霜。说动她答应自己去清河镇,将大舅找的那个神医请进京给外祖母治病。

既然是姐妹一场,她自然该去会一会。

佟掌柜站在门口,就看见商枝两眼放光,赶着牛车飞快的离开。

药童也往门口探脑袋,疑惑的说道:“这位姑娘穿戴倒像是富贵家的小姐,咋就赶着牛车呢?”大家小姐出门可都是配备马车。

佟掌柜若有所思道:“你见过抛头露面单独一个人谈生意的小姐?”大多身边都是带着护卫与丫鬟。至于商枝,顶了天就是有些小家底的商户出身,“行了,以后把话问清楚之后再往我面前领。”

他见惯生意场上的事情,如果商枝手里的药膏,真如她所言的奇效,只凭她手里一张药膏方子,今后便会吃穿不愁,何至于求到他头上?

紧要的是他压根不曾听过市面上流传她手里的药膏,还未推出来售卖,会不会有问题,不得而知,他不能冒险。

“是。”药童暗自懊恼,他倒是忘记问了。

商枝不知道她门面装点好了,配件装备暴露她的底细。

她赶着牛车回同福酒楼,拉着一张炕桌,一块竹席垫,还有一些放在酒楼里的一些存货,她拿着放在牛车上,再次去同济堂门口。

搬着炕桌摆在大门的左边阴凉处,地上铺着竹席垫子,拆开布巾摊放在桌子上,将美肤膏和香凝膏摆出来。

路人过去往商枝这边瞥一眼,不知道她摆着卖的是啥东西。

进进出出的病患,好奇的张望一眼,有的忍不住上前问,“姑娘,你卖的是啥?”

“美肤药。”商枝含笑的拿出一瓶给三十出头的妇人,“大姐,要来一瓶吗?”

“这药干啥用的?”妇人看着包装的盒子挺精美,有让人想要买的欲望,不由得拿在手里又看又闻。

“大姐,你皮肤黑,用这个能让你变白,变漂亮。”商枝打开一盒试用的药膏,挖出一块涂在妇人的手背上,抹匀了,“你看看,是不是白了一点?”

妇人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手背,和另外一只手对比一下。哎呀!真的变白了!

她惊喜的问,“这美肤药多少钱一盒?”

商枝笑道:“大姐,我今儿刚刚出摊,你是第一个客人,这也是缘分。我卖一两银子一盒,给你算便宜点,八百文。”

妇人吓一大跳,“八……八百文?”

“大姐,这八百文改变的不止是美貌,还有夫妻之间的感情。咱们女人就得对自己好点,自己捯饬漂漂亮亮,不但心情好,别人也都羡慕您。你的底子好,就是不够白。”商枝还是第一次推销自己的产品,心里别提多紧张,看着妇人变了的脸色,她就知道这单怕是黄了。

果然,妇人脸一拉,“这一小盒八百文钱,比同济堂治病还贵,你咋不去抢?我看你就是卖的假药!在这里骗钱!”啐一口,扭着腰走了。

围观的路人,听到妇人的话,全都退散了。

原来卖的假药,骗钱的啊!

有人要上前买,也被人拉住指着商枝说她是个骗子,一盒不能治病的药,得好几两银子!

就这样,半天没有人上前问津。

商枝挠了挠脑袋,生意果然不好做!

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切做起来太顺遂,这才让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药铺里的药童,倚在门框上,盯着商枝看老半天,转身对算账的佟掌柜道:“那位姑娘在咱们药铺门口卖药,大伙都把她当做骗子,您说出事的话,会不会找咱们的麻烦?”

佟掌柜看着商枝在牛车上倒腾,拿着笔写几个大字,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摆在炕桌前面。见她在炕桌前绕着转一圈,拍了拍手掌,又活力十足的盘腿坐在竹席上。不由得好奇,指使着药童,“你去看看,她写的啥。”

药童‘诶’一声,跑过去远远瞄一眼,只见木板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您离美貌,只差一盒美肤膏。

噗嗤!

她简直大言不惭!

药童忍不住走过去说,“姑娘,你是卖给女子的药,许多女子是不识字的。”

商枝当然知道,她的药膏卖的贵,家境好的夫人小姐自然认字,不认字的大多是普通老百姓,不会舍下本钱买这个药膏。

“卖给有缘人。”商枝卖个关子。

药童张了张嘴,决定好心提点她一下,指着对面的摊贩,“你立牌子,不如学他们吆喝吆喝,说不准能卖一盒。不然你枯坐一天,也不见得有生意上门。他们把你都当做骗子,我看你这买卖是做不成!”

商枝哪里不明白药童的意思,他是想要她换个地儿摆摊。

可她的目的就是同济堂,只要能卖出一瓶药膏,不怕同济堂不上门与她合作。

“我先摆一日看看,实在不行,我明日去惠民堂。”商枝有些渴,问药童要一杯水喝。“天气闷热,和你说几句话太渴了。”

药童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商枝这么不要脸!

看着商枝额头上冒出的汗水,跑回药铺,给商枝倒一碗水送过来。

商枝闻一闻便知是一碗防暑凉茶,朝药童友善地笑道:“以后做生意,我优先考虑你们同济堂。”一口喝掉凉茶,把碗还给药童。

药童嘀咕一句:那也得咱们掌柜愿意和你做生意啊。

商枝没在意药童的话,她看着不远处一男一女。男子大约十七八岁,穿着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长衫。女子三十多岁,穿着绫罗绸缎,佩戴金饰玉环。从样貌上看,像一对母子,但是穿着却又让人生出疑窦。

她认出男子是薛慎之一个同窗李明礼,性格沉闷,不似王春芳与文曲星那般开朗。

两人在争执,李明礼抿直唇角,妇人神色不悦,朝着商枝的方向走来。擦身而过的一瞬,妇人投来视线,目光在她的木板上停留一瞬,又走过来。

李明礼脚步一顿,看着他娘走向小摊,认出摆摊的是商枝,脸色僵硬。把脸扭转到一边,避开商枝的视线,似乎并不想被认出来。

“哟,小姑娘,你这词儿可就夸大了,用你这药膏能成天仙?”姜姬挑起眼尾,眼波流转,风韵十足,“若是用着我脸上的肌肤细纹未散,不够水嫩,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若是没有效用,不说我赔银子,就算你砸我摊子也没问题。”商枝收回视线,将精力放在姜姬身上,她揭开盒子,先拿美肤膏抹匀在她的手背上,“您对比一下,是不是比先前的肌肤水嫩白皙?”然后又拿着香凝膏,抹在她另一只手背上,“这是紧致肌肤,除皱的。”

姜姬对着光照看一看,又闻一闻气味,淡淡药草芳香,十分沁脾,而且也在短短时间里起效果,单这两点,她便决定买下来。

“这两个,一起多少银钱?”姜姬细嫩的手指点着美肤膏与香凝膏。

“香凝膏四两银子,美肤膏八百文。”商枝细细打量姜姬,她肤白貌美,皮肤十分紧致,只有眼尾生出细纹,想来是平日里精心养护,“姐姐,您五官精致,皮肤本来就白皙,我这个药膏你持续用,会让你延缓衰老,容光焕发。”

姜姬掩嘴娇笑,听闻商枝的话,心情明媚,“小丫头,我儿子都比你大,你还叫我姐姐!”干脆的付给商枝五两银子,“剩下的给你买碗凉茶喝。”

商枝连忙帮她包起来,双手递给她,“您不说真的没有瞧出来。”

“贫嘴。”姜姬娇嗔道。

商枝看着一举一动,风情万种的姜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一旁的李明礼愈发的沉默,脸色越绷越紧,瞥过来的一眼,在极力的克制住某种情绪。

商枝却还是看见他眼底流露的厌恶,心底疑云越来越重。

姜姬似乎对李明礼的神情习以为常,不冷不淡地说道:“老娘生你这么个东西,倒不如生个丫头片子强!”提着药膏,扭着纤细的腰肢离开。

李明礼垂着眼角,跟在她身后。

商枝看着这对奇怪的母子,皱紧眉心,姜姬身上流露出风尘的气息,难道是哪家的妾室?从她花银子的爽利,像宠妾不像被主母扣克打压,那李明礼又为何生活拮据?

李明礼的态度很有问题,若是妾室应该体会娘亲的不易,不应该是厌恶的神情。

商枝抿着唇,望着消失在街尾的姜姬,摊子前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脂粉香。

一顶轿子停在摊子前,丫鬟掀开轿帘,搀扶着县令夫人走出来。

“商姑娘。”县令夫人站在摊前,看着木板上的字,噗嗤一笑,好奇的拿着膏药,“你有这好东西,怎得不推荐给我?”

她打开盒子,手指揩一点,抹匀在手背上,闻着香味,“你给我一样来一瓶。”

商枝见到县令夫人很意外,听她的话,笑道:“夫人天生丽质,天然去雕饰,我担心在您面前自荐美肤膏,被您棍棒打出去。”

“你这丫头就会贫嘴。下次有好东西,尽管往我府里送。”县令夫人是信得过商枝的医术,对她的东西自然也不怀疑其中效果。

即便效果不尽人意,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该照顾生意。

“就等着您这句话!”商枝利落的给县令夫人包起来。

县令夫人很喜欢商枝对她的这股子亲近劲,她眉眼愈发的温柔,“快要正晌,你随我回府用膳?”

商枝看着摊子上还剩下六盒,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与人一块来县城,他在酒楼等我一起用饭回去,我得先把这些药膏全卖了再说。”

县令夫人道:“你给我全包起来,我给各位太太送去。”

“不用不用,夫人若是有需要,我改天给您送。”商枝立即阻拦,如果给县令夫人全都买走,她此行目的便泡汤了。

县令夫人不勉强,只是吩咐丫鬟将轿子里的团扇给商枝,然后道别离去。

药铺里的药童看着有人买药,心里还替商枝高兴呢,至少没有白忙活。可看着她忽悠县令夫人买药膏,都要替她捏一把冷汗!

他连忙对佟掌柜道:“掌柜,那位姑娘将药膏卖给县令夫人,若是出问题,得要她的小命!”

佟掌柜从柜台里面走出来,看着商枝热情地与县令夫人攀谈,最后县令夫人将团扇赠送给她,不由得深思。他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许多事情都瞒不住他这双眼睛,一眼便看出县令夫人对商枝的亲昵。

两个人认识,而且关系很亲近。

佟掌柜不由得在心里重新给商枝定位。

但也仅此而已,这药膏没有折腾出花样来,他不会拿药铺做赌注。

商枝并不知道药铺里的掌柜对她上心里,锦裙打个结,蹲在地上扇风贪凉。

或许是因为县令夫人买了药膏,不一会儿,商枝的药膏卖完了。

她收摊,走进药铺,对佟掌柜道:“我在门前摆摊沾你们的光,却也不能连累你们,若是有人用药膏出事,叫她去清河镇回春医馆找我。”说着,便又向药童道谢,赶着牛车离开。

药童轻哼一声,“她不是对药膏很有信心?咋会担心出问题,特地交代?完了!定是她自个也没有把握。”

佟掌柜摇了摇头,商枝若是担心出问题,直接叮嘱客人便是。特地来药铺交代一句,是怕他想与她合作,找不到人啊!

——

商枝回到酒楼,秦伯言立即吩咐人上菜。

她洗干净手,捧着凉水扑在脸上,舒服的喟叹。这天太热,都想直接泡在凉水里。

薛慎之递给她一块绢布,问道:“谈得如何?”

商枝拿着帕子擦一把脸,薛慎之叹息,从她手里把绢布拿过来,认真细致的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商枝望着他清隽淡漠的面容,一双眸子却十分专注,脸上绽出一抹浅浅地笑意,“掌柜拒绝我,我在他药铺门前摆摊,带来的十盒药膏卖掉了。那些买的人用着效果好,身边的亲朋自然会去问。我想没有哪个掌柜能放过眼前没有风险的商机!”

薛慎之唇边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注视着她那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睛,宛如花间晨露,在阳光下流转着夺目光华,让人移不开视线。

商枝将帕子拿过来,放在盆里揉搓,晾晒在竹竿上,回头对薛慎之道:“明日我去惠民堂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