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燕没有回应。
依依走到一旁,拉了拉宇文燕,宇文燕倒了下来,依依啐了一声“喔策”,接住了他。
依依背着他进了房子,她奇怪这么一个男人,居然轻得不可思议。
她把他放在火堆边的稻草上,宇文燕蜷缩着身子,竟是真的睡着了。
依依坐在他身边,注视着他,她看到他的眼角,还有泪痕。
依依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宇文燕眼角的泪痕,她觉得自己心底,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在慢慢流动着。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高声叫嚷的声音,男男女女,依依看看外面月亮还在中天,心道,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外?
她往火堆里添了很多柴禾,盯着火光看了一会,觉得困了。
她躺下来,紧紧偎依在宇文燕的脚边,也睡着了。
屋子外面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他透过洞开的大门朝这里看着,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一阵猛烈的咳嗽使宇文燕醒了过来。
火堆里的柴禾都烧尽了,只余下很小的一点火焰。
宇文燕坐起来,往火堆里填了柴禾,火光重又熊熊。
宇文燕看看边上蜷缩着的依依,淡淡地笑了一下,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的身上。
一阵难忍的咳嗽袭来,他去找酒壶,这才发现没有了。
他取出怀里的陶埙,呆呆地想了一会,把埙放到了唇边。
《寒江独钓》的乐曲声缠绵地响起。
依依在乐曲声中醒来,她不动声色,闭着眼,静静地听着,听到后来,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躺在那里睁开眼睛,泪眼模糊地看着坐着的宇文燕。
一曲吹罢,宇文燕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依依静静地看着他,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她看到他的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他把埙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用手轻轻地摩挲。
他叹了口气,把埙在面前的地上轻轻一磕,陶埙裂成了两半。
依依惊呼一声:“公子……”
宇文燕骑在马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竟似睡着了一般。
依依牵着马一个人在前面走,也是闷声不响。
起先她还在下在下,公子公子地叫着,宇文燕浑若没有听到,他的魂似乎已经离开这里很远了。
依依叫到自己也觉得没趣。
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依依担心他随时会从马上摔下来。
好在随着马的颠簸,宇文燕一前一后跟着摇晃着,身子轻飘飘的,就像和马融化在了一起。
依依不知道他那一刀要挥向哪里,如果自己没有叫他或者自己,迟到了一步,她看到的会是什么?
他们冲进草棚的时候依依转身出了院门,她觉得宇文燕也大可不必去管臭小子去了哪里。
四个人这一路走来,她虽然跑前跑后嬉笑怒骂,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臭小子和臭丫头是一国的,她是一国,宇文燕是另外一国。
依依不是田原,宇文燕和多多的关系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知道宇文燕远远地跟在后面,与其说是避免尴尬,还不如说是一直在煎熬自己。
依依有些憋屈,又有一些嫉妒,她心里朦朦胧胧一直渴望着被爱,但感觉自己在哪里,都是以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料出场。
要是有人也这样一往情深地喜欢她那该多好。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也非仙是她父亲,但这个父亲,说实话她是瞧不起的,一个出了事只会自己一逃了之的人,配谈什么。
她知道倪道周很喜欢她,但自从知道也非仙才是她真正的父亲时,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下意识地就和倪道周有了一点生分。
倪道周说走就走,说不见就一去好多年不见踪影,依依觉得那就是因为自己不是他亲生女儿的缘故。
不然,你喜欢一个人,会忍受得了几年都不见他一面吗?
这世界有什么事情比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还重要?
依依觉得没有了,她觉得自己要是喜欢一个人,就想天天和他在一起,赶都赶不走。
她在陈记当铺那个院子里,每天看着头顶的树叶摇动,其实都很孤独,常常想哭,又不想让别人看出她恨孤独。
所以她每天骂骂咧咧,装出一副天塌下来也满不在乎的样子。
和田原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喜欢捉弄他,喜欢看他为自己着急的样子。
她经常让自己处于险境,就想看到田原竭尽全力来抢救她,看的出来,他的着急和为自己拼命都是真实的,不是装的。
但到底是因为倪道周还是她?
依依经常为这个事情想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