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鸳点点头问道:“饭店这个月的营业额增长多少?”
财务:“包括窗口对内销售的话,饭店营业额同比增长百分之二百一十一,员工加班费用增加一万七。”
江鸳思索片刻,看了眼沈喜梅道:“回头算一下净利润,同比往年七月增长的净利润拿出百分之十五,其中百分之十作为全体员工的奖励,新窗口相关的工作人员略微偏重,剩下百分之五充作新窗口的盈利,算是对子窗口的扶持与回馈。”
众人均面露喜色:这奖励可是人人有份,他们自然少不了。
沈喜梅也松了口气,她卖票的账面收入是一万五千块,并且卖出去的票应该还有一些没有收回来,所以单账面上赤字是一万一千多块,实际上可能还多一些。
虽然承包费和厨具等固定资产折旧费是全年的,但是那些都是她的欠账,从窗口开张起,她就没有先看一个月经营情况再做打算的想法,要干最起码就干一年,所以这些成本最好是第一个月就算进去,以后只要想着账面上红字是多少,怎么早日去填平就行了。
现在这个红字有一万一千多块,相当吓人的数字,但是抵上江鸳说的百分之五的净利率应该会容易接受多了。
毕竟她天天跟着江鸳,饭店营业额和利润大概是一个什么数目她还是了解的。
最后账目算下来,沈喜梅上交了她相亲相爱一个月的所有钱币,账面上的红字豁然变成四千九百块。
对于沈家来说,那是无法想象和承担的债务,但是对于沈喜梅来说还好,现在一天仅仅买票进账就有四五百,欠个几千块钱也不觉得是多大的事。
何况若是按月算,她已经赚了,说不得下个月就能全部回本。
另外她还留了一点资金,不多,就几百块。都是她觉得有收藏价值的钱,其实也不是多特殊的,就是整套的老钱。真正有收藏价值的特殊钱币并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最起码这一个月她经手的大大小小钱币也就有几张二版的常规人民币,什么唯一发行的三块版本的、加长版的大团结,都没见到过,想来是可遇不可求了,现在她心思也淡了,还是脚踏实地挣钱要紧,这种期待天上掉馅饼不劳而获的想法本就是错误的。
经过冗长的盘点,沈喜梅总算无事一身轻的准备休假了。
将票据和钱财交接好,拿着江泽的笔记和复习资料准备回去解救水生火热的同胞兄长。
当然这不是主要目的,她回来主要是为了退亲的。
中午生意告一段落,沈喜梅就往村里来了,并且沈喜桃让带话说也回来住一晚,那么沈喜乐只得吃过晚饭收拾东西回自己家睡觉了,谁让她家离得近呢。
本来当初沈喜乐住进来,石芸榴就有意见,给你一日三顿好吃好喝还不够?
可是杨小红说的也在理,家里有空房间没人住,大人拖着小孩省得来回跑,也不耽误别人,沈喜乐出嫁后没在新房子住过呢……
石芸榴能说什么,前头沈喜桃也住了,总不能厚此薄彼,反正像杨小红说的,房间没人住,放着也是放着。
哪想沈喜乐住下来那么多事,每天七八顿,医生让控制饮食的话都抛到天边去了。
算了,家里收鸡蛋、小龙虾,吃上面也不用扣扣索索,可是两个孩子这一天到晚哭哭闹闹的吵得头都疼,好在女儿回来了,哪怕沈喜乐不乐意回去,婆婆也不好说什么。三下五除二让沈新华夫妻两个动手帮忙收拾,当天傍晚早早吃过晚饭就将人送走了。
沈喜乐走时还嚷嚷着她的睡前加餐记得送,石芸榴直接拿了一兜生鸡蛋让她回家自己煮。反正现在家里收鸡蛋,只有顶顶新鲜的送到镇上饭店里,每天都会让几个老人过过眼,挑一二十个剩下来,不是坏的,只是觉得不像最近两天下的。所以家里鸡蛋什么的再也不缺了,甚至吃的有些腻味了。
晚上,沈喜梅来到沈来福夫妇房里,先汇报一下一个月经营成果,自然不会将具体账目说给他们听,只让沈来福夫妇知道扣除月承包费等成本,她净赚了好几百就行了。
沈来福对于窗口的生意一直有关注,之前估摸着应该不会亏,现在听了沈喜梅的话,心里可算是踏实了。
哪怕是一个月净挣一百块也是非常可观的收益了,何况家里因为她的窗口收购小龙虾其实也挣了不少,这样算下来盘下那几个窗口还真是做对了。
平常老成持重的沈来福难得也笑开了花,大女儿也好了,现在他满身的干劲,多重的活也不觉得累。
石芸榴也高兴,这些年就数最近最高兴,看着孩子们挣钱的挣钱,念书的念书,找对象的找对象,觉得都踏实了,心里特别安慰。
沈喜梅见双亲高兴欣慰的样子,两张饱经风霜吹打和烈日曝晒而粗糙的脸上均露出和煦暖心的笑容,心里五味翻陈,一时有些不忍打破他们的好心情,可是事情还是要提的。
思索再三,沈喜梅走到石芸榴身边硬着头皮开口:“我想退掉同石家的亲事。”
石芸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沈来福笑容凝固在脸上,转过头看向沈喜梅:“你刚才说什么?”
沈喜梅抬起头看向沈来福,坚定的说:“退亲!我要同石爱国解除婚约。”
“你这是看自己能挣钱了,就看不上石爱国了?”沈来福脸色变得难看,手上的衣服扔到床上,声音豁的变得粗重:“我一直认为村里的风言风语是无稽之谈,感情我沈来福的女儿还真是这样嫌贫爱富,攀高枝的主!沈喜梅我告诉你,只要你是我的女儿,我就不予许你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挣了几个钱就飘上天了是吧?!你看不上石爱国,你觉得那么大饭店的老板家看的上你?你要这样不顾脸面往上凑,那镇上趁早别去了,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嫁人!”最近石家几次上门说道,他都坚定的站在自己孩子这边,连问都没有上镇上问,感情还真是他心宽了。
沈来福很少动怒,更没有朝沈喜梅吼过,一时大怒,哪怕沈喜梅多活了几十年也是有些惧怕的,眼见沈来福越说越激动,额头边青筋都蹦出来了,沈喜梅不自觉的抓着石芸榴的胳膊后退了两步。
石爱国何时受过这种待遇,想他在省城念书时,那些城里的同学都对他客客气气,恭敬有加。果然是农村没见过世面、嫌贫爱富、欺下媚上的市侩小人,那副嘴脸尤其可憎。
石爱国想着他得好好批评教育对方一番,又顾忌自己谦谦君子的形象,正斟酌语言不想让对方太难堪,哪想还不等他开口,沈喜梅不耐烦的说:“赶紧的,不要挡着后面的人。”
沈喜梅话落,正好一对长得还算可以的男女过来买票:“两块钱的。”
沈喜梅扬起笑脸,甜甜的声音和前面天差地别:“好咧!”
“我自己买,不要你的,我有钱!给我也拿两块钱的,不三块钱的。”边上女孩有些娇蛮的嘟着嘴,一看就是在赌气。
“别介啊,我错了还不行!”男子说着掏出三块钱扔过去,将女孩的钱硬塞回去。
沈喜梅利索的数了票,两人吵吵闹闹走远了,看上去像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但是沈喜梅知道,那两人是亲兄妹,土豪兄妹団,隔三差五过来消费,是她的忠实客户。
站在边上的石爱国脸红了又青,他这次去安城,同家里说是去见习,拿的经费有限,但是到了学校时常要聚会,省城消费比较高,这提前回来了按说身上要剩下一部分钱,但是他兜里确实没多少了,虽说不至于被家里说道,但是好歹留着点,好搪塞过去。
现在口袋里总共也就七块钱,他怎么也舍不得拿出五块钱来买零嘴。
并且作为大队长的大哥石荣华一直叮嘱家里,在这一片消费要谨慎点,甚至禁止家里人使用大团结。
最奇异的是他怎么不知道这小镇上消费已经赶超省城了?
前两天他离开前请几个同学吃饭,九个人,也就花了不到三十块钱,还是省城比较上档次的饭店。
姚丽君不愧是情商和智商双高的人,见了石爱国窘迫恼怒的样子,轻声开口解围道:“喜妹,你这才在大饭店做了几天收银员,艰苦朴素的作风就没有了?大食堂里,五毛钱两个人管吃饱肚子了。
你们这个饭店……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呆下去了,你看你现在就一副资本家的嘴脸,你要是成了阶级敌人可就大错特错了,及早回头……
伟大的领袖□□曾说:要好好学习,要艰苦朴素,不能被资本主义思想腐蚀……”
沈喜梅面不改色的看着两人,这不是十年前,现在背□□语录的也不多了,她用不着慌。
“我们饭店是国营饭店,是国家的财产,我为国家做贡献,为社会主义革命建设添砖加瓦,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的工作!”
姚丽君:……
她怎么不知道沈喜梅这么能说会道,难道真的是工作了见过世面锻炼出来的。
偷偷瞄了眼石爱国,好在对方脸色依然很难看,想来并没有被沈喜梅这亮丽的模样吸引,一时顾不得男女之防,拉了下对方的袖子,示意他跟着离开。
石爱国此时是真的恼羞成怒了,又见姚丽君的一心为自己着想的摸样,反观一脸傲慢的沈喜梅,只觉得看哪都不顺眼,话都不屑再同她多说一句,鄙视的扫了一眼,五毛钱的劵都没有用,直接走人了。
最终,两人没有去小吃摊上吃东西,大踏步的往村里方向走去,期间姚丽君同石爱国说过些什么,沈喜梅也懒得去管,只是想着石爱国回去肯定会同家里提出退亲。
他们这种所谓的知识分子最注重骨气了,也最受不得气和轻慢。
何况现在不是她拿不拿的出手的问题,而是上升到阶级矛盾、思想层面上的问题了。
但是她不知道石爱国依然像上辈子那样用她乱搞男女关系、生活作风不检点做理由同家里提出要退亲,并且态度相当坚定。
不过不管石爱国态度如何强硬,石家两老反对,特别是石荣华反对,这婚他就退不了。石爱国看似成年男子一个,但是耳根很浅,特别是石荣华的话,他会听也必须听。
“你最近在省城呆了那么长时间,除了花光家里给的两百块钱就没有体会到政策变了吗?现在上头不再那么顽强的抵制做生意了。
沈家若还是当初那个贫农怕是还真考虑你说的,但是他们全家紧跟着政策的发展趋势,正带头做先富起来的那群人。
沈家兄妹五个,现在个个都能挣钱,以后喜妹嫁过来,你们就是镇上的双职工,这亲事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这个时候你反而提出退亲?
我劝你趁早歇了这个念头,不仅如此,你要对喜妹上点心,别整天念叨着你省城的那些同学。
你该想想大学期间,你这生活费一个月动不动就□□十,你觉得就做一个单纯的授课老师,能支撑你自己的消费?以后拿什么养家糊口?
国宾饭店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单位,可沈喜梅进去了。要是沈喜梅以后挣得多了,说不得在学校能扶持你一把。你难不成打算一直做个教书先生?”
老师也可以变领导,安兴镇这么大,中学里一个年级将近二十多个班,三、四千名学生的学校校长、主任这两年威望早超过他们这些前些年还威风八面的大队长了。
要不是他是大队长,身份太过敏感,说不得早就做生意去了,好在他有一些其他路子来钱,最起码这几年这个大队长油水还是很丰厚的,他就暂时不去想其他的门路。
等哪天他真下海经商去了,而此时石爱国最好能坐到校长的位置,衔接上了家里成分问题,也不枉他费财费力培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