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过年【完】失去理智的恋爱【万更】

“……”

“说起来,”喝了口水,墨上筠抬眼看他,一脸认真地询问道,“你要是没有这张脸,肯定挨过不少打吧。”

真是不遗余力地往他心口捅刀子。

“我们俩半斤八两。”阎天邢面不改色地回赠道。

如果换一个人,用墨上筠先前吊儿郎当的状态应付他……肯定会被拉上黑名单,往死里整。

说到底,得亏是对方,所以才有了后续。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见色起意”的感情。

两人一声不吭地盯了对方的脸几秒,最后没忍住,都笑开了。

确实够幼稚的。

将肉给吃完,墨上筠准备夹新的菜,阎天邢就将肥牛和白菜放到她碗里——啧,荤素结合。

墨上筠吃着肉,好奇地问:“晚上你不去主持大局吗?”

阎天邢道:“陪你吃完再去。”

本是随口一问的墨上筠,倏地一愣,“真有事儿?”

看了她一眼,阎天邢勾了勾唇,“要琢磨着明年怎么折磨你们。”

“……”

墨上筠嘴角抽了抽。

阎天邢笑道:“我经常不在,他们自己会处理。”

对此,墨上筠倒是很赞同。

毕竟去年上半年,阎天邢有好几个月都在外面,过年那会儿……对,过年那几天他们都在当特邀教官,那个年她是在阎天邢家里过的。

只是想到在海陆遇见的那群欢乐跳脱的学员,墨上筠还是不由得道:“他们看起来可不太省心。”

“别谦虚,他们比你省心得多。”阎天邢发自肺腑地赞扬道。

墨上筠白了他一眼,“你不捅我几刀,这个年就过不去了是吧?”

“吃不吃?”

阎天邢将刚烫好的肥牛给捞出来。

“……吃。”墨上筠咬牙道。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两个人吃火锅,偶尔聊聊天,竟然没觉得有多枯燥。

不知不觉间,所有的肉都被解决干净,而准备的蔬菜也被解决掉一大半。

两人吃的都有些撑,于是面对面坐着发呆。

过了五分钟,墨上筠终于打算收拾碗筷。

看了眼腕表,阎天邢道:“不急着收拾。”

“嗯?”

墨上筠奇怪地抬眼。

阎天邢站起身,朝她道:“先出来。”

“哦。”

应了一声,墨上筠也站了起来,跟在阎天邢身后。

木屋的门被打开,有凉风吹进来,不觉得冷,反而因驱散周身慵懒的热气,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走出门,前方是一条被走出来的小道,右边停着阎天邢开来的越野车,左边是炊事班班长种下的蔬菜,满目琳琅,不少蔬菜都在风中摆动,看起来别有趣味。

有房、有车,还有地,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从某个角度来讲,墨上筠觉得是傍了个大款。

“坐。”

阎天邢朝脚下的木阶看了一眼。

因为这里常年下雨,所以木屋跟地面隔开了一定的距离,虽然一脚就可以跨上去,但燕寒羽这种完美主义者,非得在这里做几个搭配的阶梯,都是木质的……平时没什么人走就是了。

看起来还很新。

墨上筠便同阎天邢一起在木质阶梯上坐了下来。

若说在来吃火锅之前,墨上筠还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但现在就彻底处于放松状态。

天公作美,今日没有下雨,凉风徐徐,温度正好。

周围环境优美,有虫鸣鸟叫声,这个季节也没有蚊虫捣乱,静下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小溪哗啦啦的流水声,一切都那么静谧美好,让人有种回到年少时代的错觉。

“看天。”

阎天邢将墨上筠的作训帽给摘下来,以防遮掩到她的视线。

墨上筠仰头看向夜空,感慨道:“大把年纪了,还看星星?”

零星的几颗星子,没有月亮,这样的夜空有些寡淡无味。

但,下一刻——

有烟花在空中蓦地炸开,单调空旷的夜空里,往四周漫延绽放的烟花仿若流星,五颜六色地以各种形态装饰着此刻的夜空。

一簇又一簇的烟花绽放,墨上筠仰头看着,不由得有些愣神。

过了几秒,她才回过神来,朝阎天邢问:“零点了?”

话一出口,墨上筠却倏地一愣——阎天邢没有在看烟花,而是在看她。

揽着她的肩膀,阎天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应声:“嗯。”

墨上筠轻勾唇角,说:“阎小邢,新年快乐。”

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阎天邢收紧了些许力道,声音低缓而温柔,“墨小筠,新年快乐。”

墨上筠抬起眼睑,能看到那些肆无忌惮绽放又转瞬即逝的烟花,也能看到阎天邢无可挑剔的俊朗侧脸。

阎天邢低头看她,黝黑深邃的眸底,在烟花颜色的映衬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于是,墨上筠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绽放的烟火,持久不灭,好似永远绽放、燃烧。

墨上筠倏地抱住他,抬头吻上他的唇。

清凉的、柔软的,没有技巧的,却溺满了能将心融化的温柔。

恍惚间,墨上筠在想——她对阎天邢的喜欢,到底有没有到让她失去理智、甘愿轰轰烈烈绽放的地步?

不。

她不知道。

也,不敢。

她至今找不到放纵自己的理由。

临近一点时,阎天邢才将墨上筠送回学员基地。

这个时间点,学员们大多都已回到宿舍,而因明天还要正常训练,应该都已入睡,但不知有没有自愿守岁的,所以墨上筠没有让阎天邢将车开到宿舍楼下。

——平时这样接触或许还可以解释,可这种意义非凡的日子里,墨上筠依旧被阎天邢送到宿舍楼下,那就着实有点不对劲了。

所以刚抵达基地,墨上筠就让阎天邢停了车。

阎天邢也同意她的说法,老老实实地停了。

“走了。”

解开安全带,墨上筠打开车门。

“嗯。”

阎天邢点头应声。

跳下车,墨上筠关上车门时,隔着车窗朝阎天邢摆了摆手,然后径直走向学员宿舍楼。

这里往前走个十来米,就需要左拐,之后视野就会被大堆的绿植给遮挡住。

阎天邢看着墨上筠的背影远去、左拐,然后消慢慢失在视野。

这一次,阎天邢没有立即倒车回去,而是沉默了会儿,从车里摸出一盒烟来,点燃了一根烟。

车窗被打开,烟雾刚刚升起,就被风给吹散。

想着墨上筠先前给的答案,阎天邢抽完了一根烟。

最后,有些烦躁地发动车,转动着方向盘,驱车离开。

车速很快,一掉头,就如利箭般飞出很远。

墨上筠踱步回到基地,但在前往宿舍楼的方向,倏地转了个弯,绕开了笔直前往宿舍楼的道路。

她现在还不想回去。

不知为何,一离开阎天邢,就有些心烦意乱。

本以为事情就此翻篇,可阎天邢最初的问题却一直在脑海里回响。

——如果现在让你跟你爸坦白,你会答应吗?

——这是迟早的事,你不是将一件‘必须的事’往后无限推迟的人。

——墨上筠,你能不能尝试着,去谈一场失去理智的恋爱?

一句,一句。

一遍,一遍。

好像在单曲循环,而她的脑海里,无限期回放着阎天当时的表情。

他是平静的,像是做足了最坏的准备,所以听到任何答案都在预料之中。

可是,正因为他做足了准备,表现得完美……所以墨上筠才会无法释怀。

她以为对等的感情,实际上,一直是阎天邢在包容她。

这种突如其来的意识,让墨上筠没来由有些烦躁。

她想静一静。

学员基地不算大,只有一条大道通往宿舍楼,但附近都是山坡,随便走走就能上山,墨上筠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无论往哪儿走她都能找到回宿舍的路,于是她这次走得有些漫无目的。

“墨上筠!”

冷不丁的一道凄凉的声音在黑暗里乍响,让墨上筠忽然有种半夜冤鬼索命的感觉。

好在她还能分辨出这声音是谁的,不然——路上随手捡的石子恐怕就朝声源方向砸过去了。

凭借着天空的几颗星子,墨上筠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仔细辨认之下,才注意到蜷缩在一堆灌木下的身影。

听声音是梁之琼,但光线太暗了,究竟是梁之琼还是“假扮梁之琼的女鬼”,那就说不定了。

为了证实,墨上筠大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些,墨上筠也确实看的清楚些。

梁之琼就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抬起眼用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墨上筠,有些狐疑,但她没再说话。

在她跟前蹲下来,墨上筠饶有兴致地问:“坐这儿打算升仙?”

梁之琼没好气地问:“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听出她嗓音有些不对劲,墨上筠挑了挑眉,尔后问:“哭过了?”

气鼓鼓地瞪着她,梁之琼怒道:“你能不能闭嘴?”

“那我走了。”

墨上筠作势欲要起身。

“别啊……”

心一急,梁之琼揪住墨上筠的衣袖。

墨上筠于是又蹲了回去,她仔细打量了下梁之琼,发现梁之琼的眼睛确实有些红,微微低着头,情绪也似乎挺低落的样子。

不知澎于秋过去后又发生了什么……

“陪我坐一会儿吧。”梁之琼低声请求道。

“在这儿?”

墨上筠左右环顾一圈。

走过来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仔细观察的时候,真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凉风飕飕的吹,配着婆娑树影和周围清冷环境……

哦,她记得附近是有坟山的。

不过看到可怜巴巴的梁之琼,她想了想,决定将这个消息暂时隐瞒住。

梁之琼莫名问:“不然?”

——去哪儿不都一样吗?

墨上筠顿了顿,扫了眼一脸郁闷的梁之琼,心里叹了口气,也没说别的,朝梁之琼点了下头后,就在旁边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题外话------

【1】

万字大肥章送上。

【2】

我还想写,别拦着我。(你特么为什么不存稿……)

【3】

又发了个500rb的大红包,666个包,再抢不完你们死定了。

越野车停在路边,是先前来找的那一辆,墨上筠记得车牌号。

走近后,墨上筠看到坐在驾驶位的阎天邢,

他的手肘放到车窗上,微微探出头来,帽檐之下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从墨上筠出现在食堂门口那一瞬,视线就没有移开过。

见她过来,阎天邢勾了勾唇,道:“上车。”

微微一顿,墨上筠来到另一边,将车门拉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她没急着扣安全带,将车窗滑落到底后,她偏了偏头,看向坐在一侧的阎天邢。

优雅、俊朗、矜贵。

有一种人,无论何时出现在你跟前,都是完美无缺的,他们看起来毫无瑕疵。

这是在墨上筠认识阎天邢之初就意识到的,但很奇怪的,交往了小半年,阎天邢依旧没有改变过在她这里留下的印象。

她有话想跟他说。

——既然这两天周围都人盯着,那么,她昨日中午被叫到女队接电话的事儿,阎天邢想必是有所耳闻的。

她一直在等阎天邢来找她。

阎天邢侧过头,朝她问:“有话想说?”

“嗯。”

墨上筠应声。

阎天邢道:“你说。”

没有停顿,墨上筠直截了当道:“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嗯。”阎天邢应声,“我知道。”

墨上筠挑眉,“你都知道。”

阎天邢眼睑微垂,看着神情淡淡的墨上筠,她还是很少将过多情绪透露出来,于是很难猜透她此刻对“该面对的事”是怎样的想法。

不过,墨上筠应该是想跟他谈谈,所以并未插科打诨、吊儿郎当,她的眼神很认真,那是很少见的神态。

于是,阎天邢说:“我都知道。”

“你说说。”

身子往后一倒,墨上筠双手抱臂,笑眼看他。

阎天邢顿了顿,也往后靠着,但一直偏头看她,他慢慢地将昨日的事同墨上筠说了一遍。

当然,包括阎天靖这个始作俑者所做的一切。

事情因阎天靖而起,但阎天靖怕是没法过个好年。

墨上筠保持平静听完,可眼睑却微微眯起,一开口语气里就冒着火,“你哥是智障吗?”

“嗯。”

阎天邢果断应声。

见他这么一本正经地承认,墨上筠心里的火气顿时消失无踪,随后哑然失笑。

过了片刻,墨上筠倏地问:“你的意思呢?”

既然两家的母亲都知道了,那他们就得做好“被父亲知道”的准备了。

她想,应该也瞒不了多久。

只要听到了风声,双方的父亲都会想办法求证的,庆幸的是他们公务繁忙,所以应该没太多时间来调查儿女的感情状况。

阎天邢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凝眉,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他将手机递向墨上筠,一字一顿地问:“如果现在让你跟你爸坦白,你会答应吗?”

墨上筠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阎天邢,想从他这里找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出乎意料的,她从他眼里只看到满满的认真。

他平静而认真。

墨上筠没有敷衍以待,凝眉思索了片刻。

最后,墨上筠给出自己的答案:“不会。”

“为什么?”阎天邢似乎不意外,但他依旧在尝试着劝说,“这是迟早的事,你不是将一件‘必须的事’往后无限推迟的人。”

墨上筠被他给问住了。

对。

她喜欢干脆利落的做事。

如果一件事必须要做,她更宁愿马上就解决,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

可是,在“跟家里公开”的事情上,墨上筠却从未想过主动去说。

她甚至很少去考虑,在跟家里说了事后该如何解决,如何安抚墨沧,如何解决阎白山。

她潜意识里根本不愿意考虑那么多。

尽管,在选择追求阎天邢、打算跟阎天邢在一起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去想墨阎两家该怎么办,可……她没有想过具体的解决措施。

她有很多理由。

跟墨沧的关系本就处于僵持状态,这样一个重型炸弹放下去,墨沧跟她的关系或许永远没有修复的余地。

她身上背负着很多东西,很久很久了,久到她都不知该怎么去卸掉,所以她总觉得在没有一一解决掉那些事之前,她就不改拥有值得奢望的未来。

甚至,她跟阎天邢的感情极不稳定……

他们相处不多,尽管她相信自己是喜欢他的,但她也能清楚的意识到,喜欢并不代表一切,这并不足以让她盲目到为其不顾一切。

阎天邢占据着她的一部分,但是,那不是全部,也不足以抹掉以往二十余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她更愿意按照现在的节奏往下走。

而一旦将阎天邢的存在公之于众,就代表她不得不为其改变自己的节奏,甚至放下一些她肩上的重担。

她有很多重要的人,阎天邢不可避免的成为其中之一,但,他也没能挤掉他人的位置。

但是……她没法将这些原因一一说与阎天邢听,就像她依旧没有告诉阎天邢很多一样。

他们都有各自的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造就复杂而矛盾的他们,但,这些事情都没必要一一说给对方听,也无法尝试着让对方去理解。

于是,墨上筠沉默了。

沉默的气息渐渐扩散,谁也没有说话,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不知何时起,外面掀起了一阵冷风,凉飕飕地穿过车窗往里灌,皮肤感觉到一阵凉意,发梢轻轻晃动着。

墨上筠眼睛眨了一下,觉得眼眸被吹得有些凉。

终于,阎天邢打破了这僵硬的沉默。

他将手机收了回去,尔后将手掌放到墨上筠的脑袋上。

温热的手掌隔着一层作训帽的布料,但温度却清晰地传达到头顶,墨上筠感觉那阵暖意正在蔓延,乃至于她的眼眸都染上了温度。

阎天邢微微靠近她,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眸,沙哑磁性的嗓音里夹杂着浓浓的无奈,“墨上筠,你能不能尝试着,去谈一场失去理智的恋爱?”

墨上筠抬了抬眼,当视线里完全映入阎天邢那张脸时,她的眼睑又渐渐垂了下去。

她轻声说,“又不是小孩儿。”

阎天邢似是听到什么笑话,勾唇问:“你有当过小孩儿吗?”

墨上筠拧眉看他,“你是在鄙视我的童年吗?”

“如果说,一个12岁的女生主动请求爷爷找人来剥夺自己的正常生活算是童年的话……”阎天邢慢慢说着,在墨上筠惊愕的视线里,他微微加重语气,“那就算。”

墨上筠深吸了口气,问:“谁跟你说的?”

阎天邢道:“你哥。”

“智障。”

墨上筠有些愠怒地吐出两个字。

不知是在骂阎天邢,还是在骂墨上霜,亦或是……单纯的发泄。

她紧紧皱起眉头。

她有师父的事情,是没有瞒住阎天邢的。

这几个师父是她爷爷请来的,也是瞒不住的。

但是,她从来没有跟阎天邢说过——那是她求了墨毅整整三天才争取来的。

她在门外站了整整三天,昏倒了就再爬起来,不吃不喝,等到墨毅同意后,她直接进了医院。

不会有人希望自己的女儿、孙女成为机器,所以,纵然长辈们有锻炼她的想法,也仅限于寒暑假将她送去岑峰那里练武而已。但,墨上筠从那时候起就决定入伍,所以,她需要有机会学习很多东西,她要比其他人早很多年很多年来学习,是她自己把自己练就成一个她理想中的军人。

但是,她依旧不后悔那时候的决定,所以……她的童年跟其他人一样都很完美,只是显得与众不同而已。

阎天邢轻悠悠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捏了捏墨上筠的脸颊,“大年夜,想吃什么?”

既然墨上筠给出明确的答案,阎天邢也不打算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墨上筠总归跟其他人不一样。

人是他选的,而最初他看重的就是她的不一样,所以……前面多少磕磕绊绊、曲曲折折,也都得由他来受着。

他甚至很庆幸,墨上筠没有再选择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没胃口。”

墨上筠拍开他的手。

将她的作训帽往旁一推,阎天邢倏地道:“我道歉。”

“嗯?”

墨上筠讶然看他。

于是,阎天邢补充道:“影响你心情了。”

“阎爷,”墨上筠喊他,认真地问,“说实话,我没打电话,你心情好吗?”

阎天邢勾了勾唇,“不好。”

他做好跟她面对一切的准备,但是,她告诉他——你还不值得我去为你冒这个险。

这种时候说心情好,他怕真是个脑残智障。

但他总不能在这种关卡上跟墨上筠计较。

换句话说,墨上筠惹他生气的时候多着呢,他不能事事都跟墨上筠计较。

墨上筠遂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尔后也微微勾起唇角,道:“那我们俩彼此彼此。”

将她的手指给抓在手里,阎天邢又问:“所以,吃什么?”

想了想,墨上筠道:“火锅。”

微微一怔,阎天邢莞尔,“你还真会提要求。”

墨上筠笑了笑,“能办到吗?”

揽着她的肩膀,阎天邢刮了刮她的鼻梁,正色道:“你阎爷,无所不能。”

“……嘚瑟。”

墨上筠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训练场。

澎于秋抵达的时候,梁之琼正在跑最后一圈。

跑十圈,没有规定时间,而梁之琼因为要完成晚上的训练没有吃晚餐,所以跑步的速度很慢。

只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

澎于秋站在偏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慢跑的梁之琼,她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甚至能看到她瞳仁里冒着熊熊火焰,仿佛想烧尽一切。

梁之琼专心跑步,并没有发现他。

澎于秋便等着她跑完最后这一圈。

记忆中,梁之琼还是那个跑四百米都要提前几天做心理准备,发朋友圈、打电话抱怨的大学生,可才两年不到的时间,她已经是一个在完成超负荷考核后还能坚持完四千米的军人。

这种改变不可谓不大。

直到现在,澎于秋才真正意识到梁之琼的改变,在他极少关注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成长,从能力到心智,她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属于她的蜕变。

他也终于相信,梁之琼在部队的经历,将不会成为她今后道路的绊脚石,反而是她今后走向更优秀、完美之路的踏脚石。

但是,够了。

这一条路不适合她,她没必要再走下去。

澎于秋的眸色渐渐深沉。

在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梁之琼心里憋的一口气终于一松,她猛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顿下来,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喘着气,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浑身都在发烫,热气从毛孔里冒出来,然后又被冷风席卷,凉风呼呼地在身上吹打,可她却感受不到冷意,从头顶的发丝到手指的指尖,无一不在冒着热气。

很多感觉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但,最明显的还是胃的抽痛——她早已饥肠辘辘,就等着那“20个饺子”下锅。

澎于秋……澎于秋……

梁之琼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恨不能用怒火将这个名字烧得一干二净。

良久。

在渐渐能感觉到冷意后,梁之琼缓缓吐出口气,然后慢慢挪到路边,只有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南方的草地很奇特,纵然是在冬季也不会全部枯萎,所以无论到哪儿,入眼都有绿色。眼下正值初春,它们正在茁壮成长,一片盎然生机。

最近一直在训练,无心顾及其他,梁之琼也直至现在才发现,原来晚上的气温没有那么冷了,而路边有翠绿的嫩芽冒出来,一片一片的,看起来小巧可爱,迎风飘荡却百折不挠。

——她这么坐下去,是不是伤害了很多顽强的小草?

哎,不管了。

反正她是懒得在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