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平侯,想要击碎她的信念吗?
关离轻松闪身,避开畲江砍来的刀。畲江因为关离的避开,脚一滑摔在地上。平日里十分可笑的狗吃屎,此时关离只觉得难受。
在眼泪落地的瞬间,关离终于捡起刀,准备应对!
畲江爬起来,看起来很挣扎,他不想杀人,更不想杀自己的救命恩人。可眼前,他要救自己爱的女子,要救自己的命,他没有选择。
他死了不算什么偿还这条命的愤青罢了,可是,可是她怎么办,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妻子差点被人侮辱的画面。
在起身的时候,他看着关离,愧疚难当。双手握刀的姿势,一看就不是懂武的样子。深深吸口气,苦涩道“对对对不起!”
对不起吗?这样的事,岂能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结的。
生死关头,她跟他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人,你问谁更自私,没有谁是自私的!
章平侯想要践踏的,不过是她的信念。她的善念她的慈悲,在章平侯看来就是一场笑话。
他要戳破她的谎言,他要证明,她也是一个伪善的人,生死关头,也不过是为自己私欲,夺人性命的卑劣者。
什么南海王,什么时候心怀天下,什么人心本善,统统都是谎话!
恶,才是唯一的人心。
她该如何是好?畲江的攻击,对她而言实在太幼稚!她轻松的躲避开,借着时间还有,他她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盘算着到底如何是好!
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她在拖延时间!
章平侯饶有趣味,把玩着玉石球。眼看这柱香只剩下三分之一,看了一眼侍卫长。
侍卫长立刻会意,拍拍手,看押女子的侍卫,二话不说,撕开了女子的前襟。南海这时节,穿的衣衫本就单薄。
被人一撕扯,女子胸前露出大片洁白肌肤。纵然南海女子,纵有裸露手脚肌肤的行为,可这般羞辱,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哪一个女子能够承受这种折磨?
畲江的心,只剩下愤怒跟痛苦。他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对方,救下妻子。
而与之相对的,侍卫的刀,再次砍向苗路的腿!可苗路忍住了,再大的痛,也死死忍住了。他不能叫,不能让阿姐分心!
这一场对擂,有多么残酷,他如何不知?
如果是他,能够很轻易的杀掉对方,可阿姐呢?到这一刻,她的一视同仁,她的慈悲,她的良知,都成了束缚。
世人常说,以善制恶!可眼前这一对厮杀的人,谁的出发点不是因为善,可谁造出的果,不是恶?
苗路明白,他们两个人无论谁杀了谁,这一生都只会良心不安!
“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二位可别再拖延!”侍卫长高声喊叫,这句话残酷无比。
这两个人,到底谁能活?
一船的人,都盯着擂台,明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较,却偏偏因为背后的原因,令人十分关切。
眼看着香越烧越少,就要到头,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出结果!
畲江已经无力再攻击,凭着一口气,死死支撑。电光火石之际,关离用刀背,砍痛他的手,然后一个飞脚将人踢下擂台!
畲江掉下来,口吐鲜血,闭眼不起。
下人叫喊时间到的那一刻,关离手持刀刃,身子挺拔。几家欢喜,几家愁,苗路松了一口气,却又十分不安。而那女子,看着口吐鲜血的心上人,已经无力哭喊。挣脱侍卫的手,跑到畲江身边,抱着他的身体,垂泪哭泣。
一动不动的畲江,就像死了一样!
章平侯站起来,拍拍手道“不愧是南海王,果然功夫过人,关键时刻,所向披靡!”
看着是夸奖人的话,但分明是在嘲笑关离,最后还是从了私心。
章平侯笑的很得意,他本以为关离会愤怒憎恨,破口大骂!他已经做好,接受她愤怒的准备。骂吧,恨吧,再怎么样,都掩饰不了,你们肮脏的私欲!
谁知,关离没有如他所想那样愤怒。反而笑起来,笑得比章平侯更肆意。章平侯愣在当场,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侯爷是不是以为,自己赢了?”关离笑问。
章平侯还是在笑,可这,笑容有点不稳定。“难道不是吗?”
关离盯着他笑,笑到章平侯再也坚持不住,收敛笑容。
“不,赢的人是我!”
“承王的本事,娶你为正妃,没有任何困难,身为女子,分明可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为何偏偏你要过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章平侯是真心实在觉得疑惑,多年的勾心斗角告诉他,只要是人就必然有所图,或图名或图利!
要么身负血海深仇,为亲人报仇。要么自私自利,心思阴毒,为自己活命,可舍弃一切!
直到关离这里,他真真是看不透!
他不相信人心,不相信人心中的善良,也不相信有人会无所求,毫无保留的付出!
这世间无论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哪怕被人歌功颂德的孝道,哪怕冠冕堂皇的忠义,背后所隐藏的,都是人心不可描述的自私。
父母养育孩子,不过是渴求自己年迈无能时,可以有人养老送终,死后焚烧香火!灾荒之年快要活不下去,年轻夫妻一定舍弃子女,给自己谋生路。区别在于,该先舍弃哪个孩子!
子女孝顺父母,不过是受孝道之约,怕世人不容。一旦出事,第一个抛弃的绝对是年迈无用的父母。富贵人家,为了继承父母庞大的财产,迎合父母的喜好,刻意讨好,一旦父母偏心,便能为争夺财产拼个你死我活。
而世间所谓的忠心,仗义,那都是上层统治者,为了约束下属,创造出来的道德谎言!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弄出的愚忠者还少吗?
那些为了自己的利益,勾结外人对付兄弟朋友者,比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要多很多!
至于夫妻之情,章平侯,笑得苦涩又古怪。至亲至疏夫妻,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可以是夫妻,最疏离的人,也会是夫妻!
同床异梦者,大难临头各自飞。情比金坚者,也终有彼此反目的一日。
人心是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东西,它总是在变,可有一点是永远不变的,每一个人最爱的人,只有他自己。
话说的再冠冕堂皇,事情的本质,都不离不开私心杂念。
“我的镯子,你弄到哪里去了?”关离有很不好的预感,章平侯这番话分明已经知道镯子来历,那么这镯子,会不会
“关姑娘很聪明,没错,那只镯子,本侯已经命人送利州城,交给承王。想来此时此刻,他已经得到东西!你说”
“你他娘是不是有病?你是打算用我的命,骗他来救人吗?”关离忍不住,粗暴打断他。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更何况这一次,自己成了人质,被拿来当诱饵,诱骗梁融。
“你倒是有情有义!”粗暴的打断,让章平侯微微一愣,然后笑起来。“自来女子痴情,为心爱的男人舍了性命,也不是没有,可惜,男人是这天底下最自私恶凉薄的。”
“镯子是送出去了,可姑娘难道就不怕,自己痴情错付,喜欢的,只是一个负心人?”
关离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被他激怒,不能一时冲动,做出更加不可预测的事情,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错了就错了,错了也是我心甘情愿。他骗到我是他本事,我上当是我愚蠢。男女之间的事,从来就是你情我愿!我若当真识人不清,上了他的当,那只能说无能,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欺骗。”
“可错了,又怎样?我钟情于他,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当我选择他信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做好,承担失败的准备!”
“承担失败?若这失败,要让你送了命,让你最亲的人送了命,你也承担得起?”章平侯失笑,觉得她这个观念,真是单纯无知的小娃儿才会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她的情感,会让旁人送命?章平侯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平白无故来相问,他一定带着目的!
“小姑娘,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章平侯回答,反倒说出这句话。
关离想要拒绝,这分明是个陷阱,可她没有办法拒绝。因为章平侯,说了这样一句话!
“就用这个丫鬟的命做筹码,本侯若是赢了,不只这双手保护住。她的命,你也留不住。”
“那若是我赢了呢?”
“那本侯就大发慈悲,饶她一条贱命,如何?”他说的理所当然,十分大方,关离却被气笑。
“侯爷的算盘打得可不是一般精明,我纵然同情这丫头,可这丫头到底是你的婢女,你用你的人来跟我打赌,输也好赢也罢,我都是那个被算计的!这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眼下我甚至都怀疑,侯爷的婢女莫非是受了您的令,故意在我跟前演戏,好让您一步一步引我入套,逼我入这个局!”人心隔肚皮关联,冷静之后,明白自己实在冲动,哪怕再同情别人的婢女,也不该忘了对手是谁。
章平侯的心计,身后的这个婢女,难保没有他授意。无端端的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戏?关离实在不懂,章平侯到底想要算计什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横竖这个局你非入不可,如果你不进来,没有这个婢女,这船上,还有其他很多人!本侯可以把他们挨个拉出来,让你做选择!”
关离只觉,困兽之斗!
无论她是心甘情愿,还是心有怨恨,这个局她都已经身在其中,入也得入,不入也得入。她恨自己无能,着了旁人的道,又憎恨自己愚蠢,没有梁融的脑袋可以破这个局!
深陷牢笼,不斗也得斗?
“侯爷都算计好了,关离真是没有一点可以拒绝的能力!既然如此,关离只能迎难而上!”关离学着章平侯的样子,微笑起来。
蠢丫头,给师父记住,若是遇见比自己更强大的敌人,不要展现你的恐惧,不要展现你的懦弱。
你要笑,你要比他笑得更镇定,你要笑得比他更从容,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摸不清底细,才可能让他乱了方向,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一个眨眼的瞬间,关离的耳边就响起师父这段话,她笑了,简单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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