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江筠也不是真的急着去买菜,是她跟陈振保站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旁边来往的人,总会刻意的观察她一番,让她觉得自己跟待沽的商品似的,特别不自在。
不是说军人都目不斜视吗?怎么这个大院儿里净是活动雷达?
江筠到军人服务社买了针线,买了几条毛巾,刚好看到粉色小格子的的确良布,也紧着手里仅有的布票买了几尺,想着无聊的时候,自己可以做点手工。
转头看到洁白的尼龙蚊帐,觉得做窗帘儿门帘儿不错,又问了句:“买蚊帐要布票吗?”
漂白的尼龙蚊帐和原色的棉纱蚊帐摆在一起,对比特别明显了。
柜台内两个售货员聊天聊得火热,头都没回:“不卖,已经有人要了!”
江筠没在意,好东西都是紧俏物资,肯定有人走后门先留着了,就指指旁边的棉纱蚊帐:“那你把这个拿来我看看。”
售货员也不用心,光顾着聊天,只伸手过来在柜台里乱抓,抓了一串别针和一板黑色的头发卡子扔出来:“一共五毛钱!”
这都是女孩子必备的用品,售货员光听着江筠的声音就想当然地以为她要买这些小玩意儿。
这些售货员都在这上了好几年的班了,对大院里的人几乎都认识,像江筠这样年纪的生面孔,可能就是谁家的亲戚,也有可能是谁家新来的保姆,反正没有报上名来,售货员就没拿她当一回事。
江筠刚好也需要买别针和头发卡子,放下五毛钱,拿起自己买好的东西,转身就走了。
这些售货员,都是安排的家属,跟京城百货大楼的正宗的售货员素质没得比,犯不着跟这些人生气。
在江筠刚刚买布的柜台那儿,有个老太太带着保姆一直在那儿翻着布头,也一直在留心着江筠这边的动静,看着江筠走出去了,还忍不住跟身边的保姆大声地嘀咕:“这谁家的闺女啊?我咋没见过呢?长得多好看哪,人家跟她扔东西,她也不生气,多好的脾气啊!”
那两个聊天的售货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赶紧奔过来:“哎哟,马老师,您来了啊?有新来的花布,给您留了一块呢!”
江筠淡淡的收了笑容,象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把对方当成空气甩在了身后。
从图书室到军人服务社的路上,种了好几棵广玉兰树,开满了玉兰花,时有时无的花香,和脑海里若隐若现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江筠呆呆的站了一会儿,也没有捕捉到记忆中闪现的人影和声音——记忆太飘忽了,一闪即逝,抓都抓不到。
“小江老师,你已经搬过来啦?”陈振保全副武装,小跑着过来打招呼:“陈参谋刚出发,让我来看看你。”
江筠一怔:“刚走?”
陈振保神秘地笑:“对,我刚回来,正好赶上他们出门。”再用手指指天上:“一会儿你就能看见!”
江筠惊讶:“是坐飞机去?”
卖糕的,她怎么忘了,航空力量历来都是军队最强大,很多民用飞机一开始都借军用机场起落的。
陈振保得意地点头,小声道:“咱们的军用运输机都是很牛的,这次陈参谋坐的还是今天第一次飞的苏式16运输机!”
对江筠来说,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在她原来那个时空,苏式16已经是淘汰的飞机,只在军事博物馆还能见到一架模型展览。
她去考直升机驾照的时候,她的教练最喜欢拿苏式飞机的设计缺陷当反面教材来做对比。
现在么,她只能合掌祈祷天灵灵地灵灵。
陈振保看得莫名其妙,敢一个人往大草原上跑,会装半自动狙击步枪的小江老师,怎么会这么迷信:“小江老师,你不用担心的,这可是咱们最先进的飞机,全军只有两架。”
江筠怎么可能不担心:“我不担心,我就是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坐飞机就好了。”
反正担心也没什么用,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是一代一代的慢慢进步的,安不安全还得看驾驶者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