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些年洛阳周边人马很少被拉动,就连大唐几次讨伐高丽也没动过这里的一兵一卒,承平日久了,有些人脑袋里的弦儿已经松了。
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弄不好会地动山摇的,但在金徽皇帝亲自指挥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定下来了。
洛阳三十九座军府中,有共十三座折冲军府,在幽州集兵过程中行动迅捷军士训练有素,经综合评定名列前茅,他们将成功移驻古上郡之地,以步军升格为骑军屯田。
这些军府是:轩辕府、武定府、永嘉府、慕善府、政教府、怀音府、伊川府、千秋府、同轨府、通谷府、原城府、宝图府、钧台府。
有六座折冲府至集兵结束时人还未出动,被皇帝金口一开就地裁撤,六府将官层,自都尉往下各降一阶,原来任职的军府不存在了,他们将被安插在幸存下来的二十个军府之中,任副职。
这六座军府是:复梁府、宜阳府、王屋府、康城府、鹤台府、函谷府。
这件事看起来挺麻烦,实际上动的只是编制——降了一阶的将领们换个供职的地方。
而裁撤军府的府兵分拨起来也没有多难,只须按他们的军籍、将花名册就近具入新的折冲府即可。
后续这些,就是李道宗和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的事了,待兵部尚书薛礼抵达后,也将协助二人在洛阳周边重新布置驻地之事。
比如函谷折冲府,撤的是原班编制,但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新的军府接管后,这里仍然是布防的重点。
三十九个折冲府走了十三个、撤了六个,最后剩下了二十个。
能走的上上下下欢欣鼓舞,忙着认准自己是去了哪一州。第一步,先期要按着皇帝的意思,对在册人员按着年龄、家中境况进行甄选。
年老体弱的、家中确属离不开的就近移入当地军府,能走的都生龙活虎。
除有马上成为大唐劲骑兵的喜悦感,有未婚者还惦记着传闻中所津津乐道的、新驻地上肤质细嫩得一把能掐出油水来的女子,这是皇帝陛下亲口说的。
“你知道不?听说德妃娘娘便是出自那个左近!”
“你算了吧,谁不知德妃是颉利部公主,而颉利部最近才迁入夏州。”
有幸保留下来的二十座折冲府忙着收将、收兵,展望未来。
被裁撤的一声不吭,他们除了私下里同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发发牢骚,见到江夏王爷都吓得跟孙子似的,更别说敢到潼关去与皇帝掰扯了。
反正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有人后悔说,都是传令兵骑的驴害了他们。
赵国公惦记着长安的事,便问皇帝,“陛下,我们何时回去?”
皇帝手中早已接到了门下省送来的、徐惠拟来的两份文稿,前一份他先听过个大概,后一份完全是第一次见到。
有关崖州之事的确切内容,皇帝直到今天才在潼关见到个详细,他大骂程重珞父子不干人事,居然敢铸恶钱。
赵国公不知徐惠提没提崖州的另一件事,直到皇帝接着又盛赞徐惠扼制恶钱之法不错,他才放下心来。
看来徐惠或是暂时将证辞压下了,或是已经有了处置。
徐惠在文稿中,每一段的起始都端端正正地写上了“门下”两字,上一次这两个字是后加上去的,看起来尚有些拥挤,而这一次看起来,“门下”两字摆得很开。
看来她对皇帝、以及对自己的主管——侍中樊伯山给她指出来的、行文上的毛病,一丝都未改,这是成心。
但皇帝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因为他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
徐惠说,恶钱一出,民众虽然识破了它,但宁可折价以七八文恶钱抵一文好钱使用也不拒绝恶钱,更不会去告发,因为各私已利也。
一文大钱的利益损失在眼前、那是损在自身,长久之损损在众人,即便用了恶钱也法不责众,人们心无顾虑恶钱也便大行其道了。
如果朝廷追究用恶钱者,那么他们会认定,是朝廷使他们损失了这几文之利,铸恶钱者大收其利,民间怨气却归朝廷接着,这样亏本之事朝廷不能做。
而有人说,“你可真差了,我们跑出这么远来就射一箭,撑的可是我们折冲府的脸面,说什么也须认真一些,不然排个老末回去,岂不挨将军骂?”
“正是此理,再说,有大唐皇帝陛下亲任总牧监,我倒很想留下来!”
随后,晋王李治亲自出面见这些人,对他们道,“诸位千里赶到,辛苦之至,好酒好菜必不可少的,人马集齐以前,你们也没什么事可做,只算放假,好酒好肉,好生休息!”
随后,有各折冲府军士成队的赶到……
……
徐惠这些日子折腾苦了,太医说,过量的酒极度伤到了她脾胃。最初几天她什么都不能入腹,吃入便立刻吐出,人也消瘦了许多,脸色腊黄。
在她卧床的时候,兄弟徐韧寸步不离地照顾,皇后第二次来安仁殿看望她时,恰巧见到了徐韧,直夸他懂事。
皇后和淑妃来时,一位太医正在给徐惠太妃把脉,另有两人相陪。
其实这不是什么难治之症,少顷便同皇后回禀说,徐惠太妃得的是脾气虚证,面色萎黄,语声低微,食少舌淡,脉相虚数,这是太妃前些日子刚刚患过风寒,体质很虚时便又暴饮,将脾气伤狠了。
随后,太医们斟酌了方子,乃是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四味,研为细末和水煎至七分,加盐少许,每服两钱,但要坚持一旬,方可慢慢调理回来。
皇后对徐惠病情极为关心,于是又问太医医理。
太医说,人参甘温,白术苦温,茯苓甘淡,甘草甘平,三甘一苦四味药温和而不烈,都是中和脾气之佳品,正如人中君子,极适徐太妃虚弱的症状。
皇后放了心,又看到了站于一侧的徐惠兄弟,便和蔼地对他道,“徐韧,本宫听说熬药的差事都是你在监做,这次更须仔细,好令你姐姐早日康复。不然陛下回京她拟不了文章,便不好了!”
徐韧年纪不大,十分顽皮,见皇后并不讨厌他,便仗起胆子回道,“皇后娘娘,小人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皇后笑道,“且说无妨。”
徐韧面作难色,回道,“若说别的药,小人熬便熬了,但这一副药小人却万万熬着不合适呢。太医刚刚说了,里面四味药个个都是君子,而我一个小太监……”
皇后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扭头问太医,“难道还有这个讲究?”
太医心说,你小子就是想偷懒,却说的这般郑重其事。不过,太医们来时还见他牵条狗,东一趟西一趟的,料想这小子玩心重,若真不想做也做不好。
于是,太医点着头,煞有介事的回道,“嗯……嗯……确是见些道理!”
徐韧借机说,“皇后娘娘,小人知道宫闱局的叶内给做事使干净利落,是个把握人,可不可由她来做?”
见皇后和淑妃一时想不起这个叶内给使是哪个,徐韧提示道,“就是那个叶玉烟啊!”
徐惠嗔责兄弟,“你不要无礼,怎么直呼内给使的名字。”
淑妃却一下子想到叶玉烟这个人,应道,“也好,那就是她了。”
叶玉烟忽然听说皇后就在安仁殿,又专门派人来叫她去,她心中迫切,匆匆赶过来,认为多半是皇后知道了自己在掖庭宫侍奉皇帝的事,这一定是要让自己见见天日了。
她赶到安仁殿,却听皇后吩咐她专替徐惠熬药。
叶玉烟认为自己眼下的身份——不大适合侍候一位太妃,毕竟一个是侍奉过先皇,另一个侍奉着现任皇帝。
但这件事情毕竟是皇后娘娘专门吩咐给她的,像是极为看重此事,这便是对她的信任了。
叶玉烟知道,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柳皇后对家中人还算大度,九妃的设置突破四妃之例,便是柳皇后的主意,那她更不敢怠慢的皇后的旨意。
新罗的小德妃生皇子死了,叶玉烟知道这件事,谁又说得好皇后娘娘某一日不会将自己补上去?
徐惠生病后,在归真观的禅房里辟出来专门的一间,垒好了炭火炉子用于熬药,因为这里住着有些来头的六七位女尼,大约可以借到些仙气。
这里又紧临着徐惠居住的安仁殿,奉药很方便。